编者按

十二五规划期间是我国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关键时期，也是深化改革开放、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的攻坚时期。如何落实好中央政府提出的十二五规划，使企业经营方式由成本控制型向技术创新型转变，业已成为企业财务管理工作的重大课题。本期专题将就如何培育新的生产要素、如何将新生产要素转化成资本为企业创造更多价值等问题进行探讨，以期重塑企业对生产要素的认识并更加重视新生产要素的作用。

美国哈佛商学院迈克尔·E·波特教授十年前提出，资本的选择正在改变美国的产业投资方式，因为，竞争的性质正在发生变化，全球化的压力不断增加，使投资成为保持竞争力优势的决定性因素。这里的“投资”指的是人们对先进的新生产要素的投资。中国近期经济发展方式转变的实质是中国企业资本方式选择的转变。提到资本，人们自然会想到劳务市场里的人力资本，资本市场里的货币资本以及公司内的设备资本，其实，技术、信息和知识等新生产要素在市场经过交易过程，也可转化为技术资本、信息资本和知识资本等新要素资本。生产要素只有转化为资本，才能创造价值。一个企业拥有的新要素资本越多，其竞争力就越强。因此新要素资本的优化配置，应是我国企业获取核心竞争力的基础。

一、要素资本的概念、特征和财务规则

从生产力视角考察，当代企业的生产要素有人力资源、财务货币资本、物质设备及自然资源，以及技术、信息和知识，前三项俗称人财物，属于传统要素，后三项则是先进的新生产要素。但是，人们对人力资源的认识仍存在一些误区。现在，不论学界、商界还是政界，都把人力资源和人力资本视作西方财务中的智力资本的组成内容之一。智力资本是指目前经济学上的资本以外的所有非物质资本的统称，包括人力资本、组织资本和关系资本。根据人力资本是智力资本构成内容的观点，我国企业会计将人力资源视作无形资产显然是不恰当的。人力资源是活生生的人，它由物质和精神两个方面形成。但从根本上说，人力资源是物质的，其精神依存于其物质。虽然人力资源不同于物质设备、原材料和货币资本等经济学上的物质资本，但人力资源衍生的人力资本决不是无形资产或非物质资本。现代生产活动中的大部分设备、原材料属于非生物资产，而人力资源和少量生产工具或原材料则属于生物资产。海洋生物、农牧渔业的多数原材料和生产工具属于生物资产。所以，人力资本是有形资产形成的物质资本之一。它与知识资本、技术资本都是企业的要素资本之一。

那么，技术、知识和信息等新生产要素是如何转变为资本的？生产过程是资本产生的必要条件，完成交易过程是资本产生的充分条件。技术、知识和信息都是人们生产劳动的产物，这些劳动成果在拥有了所有权凭证后，所有人可以出售而获得财务货币，出售之后的技术、知识和信息则变为其新的所有者的资本。在这里，资本的产生有三个关键性条件，一是劳动生产过程，即萨缪尔森教授所说的资本是生产的产物；二是所有者或持有人取得所有权凭证，即在合约上确立产权关系；三是进入市场完成交易过程。由于我国的技术市场尚不完备，所以多数企业的新技术是企业内部技术人员研制或发明的，企业从外部市场购买技术的情形比较少见，除非旨在获取新技术的企业并购。此时，企业内部新技术的研制人或发明人就是这项新技术的所有者。如果该项新技术要成为企业的技术资本，企业就要与发明人签订一项合约，将该技术转让给企业，研制人或发明人由此获得一笔货币价款。这样，该技术就转化为企业的技术资本。事实上，我国很多企业都有自主研发的新技术，但由于没有确认其所有者和颁发所有权凭证，只是供技术人员自己使用或车间里自己消费，企业没有登记和积累，因而就没有形成企业的技术资本。缺乏创造资本的能力或知识，可能是我国技术进步缓慢的重要原因之一。

研究表明，企业技术资本的多少与员工数量呈负相关关系。企业只有加大技术研发投入，增加专利技术和专有技术等技术资产占有额，才能减少劳动投入。同理，一个企业的劳动力人数越多，其技术水平往往越低。所以，提高劳动生产率，有利于企业的技术进步。以往，人们都关注机器设备的技术改造问题，因为先进的机器设备可以节省和替代很多劳动力。然而，新技术的使用和生产工艺过程的技术升级，不仅能节省大量的劳动力，而且还能节省原材料和机器设备的消耗。从公司财务上看，技术的收益率远高于机器设备的收益率和人力资本收益率。因此，笔者将企业的技术资本多少与员工数量之间的负相关关系、技术替代劳动的程度大于机器设备替代劳动的程度，称为要素资本的两个重要定理或财务规则。

二、新要素资本的市场基础及其资本配置方式

资本配置机制的先进程度是决定投资成败的关键性因素。市场经济发达国家的企业资本配置方式主要有外部资本市场和内部资本市场。前者是资本市场里的股票和债券持有人向专门的公司提供货币资本。企业所有者的性质和代理人模式、所有者和代理人的目标、所有者或代理人监控评估企业的方法及信息，以及所有者或代理人在自己持股的公司里影响管理者行为的方式，影响着外部资本市场对企业资本的配置效率。后者是公司把来自内部或外部可利用资本在业务单位内部或业务单位的竞争项目之间进行分配。公司目标、处理公司高管阶层与企业之间关系的组织原则、用于评估和监管内部投资选择权的信息和方法，以及公司高管干预投资项目的性质，决定或影响着企业内部资本市场的资本配置效率。

与美国相比，我国的外部市场尚没有创建技术市场，内部市场则由企业自己决定，企业内部不仅存在资本市场、人力劳务市场，还存在技术市场和设备及原材料市场。由此可见，我国现阶段经济发展宜于发挥内部市场的作用。市场是企业融资的源泉，市场的质量对于企业识别要素资本有很大帮助。那些市场化程度高或市场质量高的市场或地区，技术、信息和知识等新要素资本的流动性较强，其交易效率也会较高，新的、先进的生产要素就容易转变为资本。所以，市场越发达，资本品交易效率越高，新要素资本也就越容易被开发和识别。可以说，开发和健全要素资本市场是企业配置要素资本的基础。

企业的资本配置机制由企业的内外部要素资本市场和企业的生产组织活动共同构成。企业的生产组织活动对各种要素资本的需求与企业内外部市场的资本供给之间的内在联系，称为企业的资本配置机制。我国改革开放后，市场的组织形式发生了巨大变化，不仅产品市场的广度和深度得到进一步发展，而且人力资源市场、知识产权市场、股票市场、债券市场、外汇市场、期货市场等都得到了快速发展。但我国现代企业制度建立后，企业组织和经营方式或商业模式的发展变化却并不大。

现在，我国企业的经营方式主要有两大类：一是成本控制型，又称流汗型。这是一种依靠大量廉价劳动力加班加点以及大量管理者全面监管的生产方式。目前，我国很多企业都属于这种类型。二是新兴技术研发型，又称技术创新型。此类企业是依靠少量员工、精益管理，加大技术研发投资，形成的新生产方式。但其仍存在知识不足、优良工人缺乏、财务理念落后等弊端。所以，企业生产方式转变和商业模式的创新，选择技术创新型生产方式和技术资本方式应是我国会计学和公司财务的基础性工作。公司财务经理应将有限的货币资本配置到技术、信息和知识等新的生产要素投资上，尽可能地减少传统生产要素的货币资本投入。在企业资本总额一定的情况下，企业的资本应适当均衡地用在多种资产上，并适量倾向性配置到技术、信息和知识等收益率较高的新型资产上，使企业资本的存在方式以技术资本、信息资本和知识资本为主。

以往，人们之所以选择低劳动成本的生产方式，主要是由于经济学上要素禀赋结构理论的作用。然而，这种要素禀赋结构理论衍生的比较优势理论，主要适用于市场相对封闭的工业化进程的初中级阶段，以及进出口加工贸易型经济增长模式。现在，我国经济发展已进入一个新的历史时期，企业的竞争优势将从比较优势转变为基于要素资本的核心优势。获取核心优势的方式就是增加技术资本、知识资本和信息资本投入，因为，新要素资本的配置效率是决定企业获取核心竞争力优势的关键性因素。

三、新要素资本的创造与核心优势的培育

既然技术、信息和知识等生产要素是生产劳动的结果，那么，就应增加这些新的、先进生产要素的生产和供给。然而，很多企业往往混淆了技术和知识的区别，甚至以知识替代技术。事实上，技术是生产过程中的技能、技巧和技艺以及其术用载体。技术的载体是那些高技术含量的人工制品、人工文件和人的特别行为，它们都是生产的结果，在经过买卖交易后便形成购买者的技术资本。企业的技术资产主要有专利技术、专有技术、软件以及技术研发组织等。但目前的会计工作却难以确认、计量、记录和披露技术资产的增减变化，没有反映技术资本创造价值的过程和结果。

知识则是人们认知和识别自然与社会的信仰、理念和思想意志，企业的知识主要有商誉、理念制度、企业内部的党政工团组织以及知识产权等。显然，知识是相对独立于技术之外的另一种生产要素。那种把技术等同于知识的做法是极其错误和有危害的。企业财务人员购买知识的支出，与招聘人才的支出是完全不同的资本性支出。

我国从欧美发达国家引进了货币资本、技术和管理经验，但却并没有把资本主义如何创造资本的机制引进来。缺乏创造资本机制特别是缺乏将技术转化为技术资本的机制，是我国企业落后于欧美企业竞争力的根源。我国很多企业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青岛啤酒集团2000年发行定向可转换债券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改进青岛啤酒的酿造技术，而啤酒酿造技术的提升是青岛啤酒可持续发展的基础。

研究表明，要素资本平衡表是企业评估要素资本结构和收益以及培育核心竞争力的有效工具。该平衡表是一种内部资产负债表，其左边主要由人力资源、财务货币资产、物质设备资源资产、技术资产、信息资产和知识资产等部分构成，右边主要由货币性资本（如负债和股权资本）与非货币性资本（如社会共享资源、政府特别资源、顾客资源、股东资源等）构成。与通用的资产负债表一样，要素资本平衡表适用于市场经济里的各类企业。该平衡表在企业的使用，可改变会计基本方程式，增加会计信息披露内容，充实总会计师的工作内容，改变目前企业财务管理落后于采购管理、客户管理和人力资源管理的困境。

要素资本平衡表的会计公式是：实物资产+新要素资产=货币资本+非货币资本。该公式拓展了资产负债表里的资产的深度和广度，以及新的资本来源。方程式两边的项目仍按流动性强弱排序。

四、结论与联想

技术资产、信息资产和知识资产是企业现有流动资产和固定资产之外的一些必要资产。自主技术、自主知识和自制研发的信息将分别形成企业的核心技术优势、核心知识优势和核心信息优势，任何企业应至少具备一种核心优势。企业资本配置机制是以核心资本优势为基础，适量投入其他要素资本，并创造和聚合新的先进生产要素，从而为市场输送新的产品和服务。明确和登记技术、信息和知识等新资产的所有权凭证，确立其所有权和经营权，是公司财务人员的新工作。优化新要素资本结构则是公司财务内部治理的主题工作。

我国很多著名企业之所以具有长期的竞争优势，主要原因在于其拥有核心优势。而比较优势是短期优势，核心优势则属于长期优势。如华为集团公司的核心优势是技术研发能力，即技术资产和技术人力资源。青岛啤酒的核心优势是信息资产核心优势，即品牌商誉和客户资源。海尔集团的优势则是知识核心优势，海尔高管阶层的学习能力和创新理念非常先进，这是我国很多企业应该学习的。而前不久备受大家关注的国美电器内部控制权之争，则源于国美电器的知识资本过少。企业缺少知识资产，犹如轮船在大海航行中缺少了舵手，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当前，我国政府将拥有自主技术产权作为重组保留中央企业的首选条件，其次才考虑著名品牌与国际竞争力的思路和做法无疑是完全正确的。■

责任编辑 雷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