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论》虽内容浩繁，并不能在短时间内读完，但每每见缝插针地翻阅，即有如饮甘露、如闻妙曲之感。笔者在此从金融危机与公允价值的角度谈谈阅读《资本论》的感受和思考。

一、公允价值，其实你很冤

当华尔街的金融危机在全球蔓延的时候，有人宣称，这一切都是公允价值惹的祸，也就是因为用公允价值计量金融资产从而导致信息失真，引发金融危机。但大多数人心里都明白，这种观点不值得辩驳，因为无论什么计量属性都改变不了金融资本的贪婪本性——正如马克思所说：资本自从来到人间，就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笔者系统地阅读《资本论》是在2008年的下半年。我国新企业会计准则引入公允价值以后，可以说很多人都在全新地思考和认识这个问题。由于笔者身在中介行业，早先涉及资产评估业务等原因，故较早接触到公允价值的概念，但由于这个概念本身的抽象、复杂，加之汉语字面意思与外文原意有差异，由此带给笔者更多的想象空间。在这种情况下，笔者认为，认识和辨析公允价值还是应该从价值概念开始，所以也就延伸到价值构成等范畴，不由得产生了阅读《资本论》的念头。读的结果是，虽然有所收获，但对于公允价值认识方面的帮助却是间接的，因为《资本论》中并没有直接关于公允价值的论述，但《资本论》中有很多内容对理解和把握公允价值很有帮助。

以《资本论》中所论述的基本原理来分析、理解，人类劳动产品的物品、财富的公允价值本质是以交换价值为基础的。而交换价值对于不同的厂商而言是有所不同的。如生产一件商品需要花费20个社会平均劳动日，每个劳动日的社会平均价格为75元（即直接支付给工人的工资），但其在生产过程中的社会平均价格是100元，则该商品的价值以货币量来表达就是2000元（20×100），生产该商品的厂商成本却是1500元（20×75）。为了顺利将商品销售出去，厂商只能以1700元左右的价格将商品卖给批发商甲而非直接卖给最终消费者，而甲又以1800元左右的价格将商品卖给零售商乙，乙又会以2000元左右的价格将商品卖给最终的消费者。在上述各环节中，可以简单地理解为，该商品的交换价值对于厂商而言为1700元，对甲而言为1800元，对乙而言为2000元，而各个环节的价格均围绕相应的交换价值即其公允价值波动，其波动幅度受竞争关系和竞价技巧等影响。

而对于金融资产尤其是金融衍生品而言，大多不完全符合“用来交换的劳动产品”这一特性，也不具有政治经济学意义上的价值，而其之所以有价格，是因为其拥有分享剩余价值的权利。其公允价值不同于一般商品，虽然也与内在的权利有关，但更多时候是市场预期和竞争关系的反应——尤其是当金融市场受到操纵的时候。当然，对于以特定企业价值或者特定标的价值为基础的初级金融产品而言，其公允价值在很大程度上也可以用价值规律的原理来分析，换句话说，其公允价值也是围绕着交换价值波动的，但市场的规范性不足、激烈的竞争关系以及对未来预期的风险加大了这种波动，以至于很多时候背离了价值基础。而对于高级的金融衍生品而言，这种关联关系是非常脆弱的，所以更容易受市场因素以及非市场因素的操纵。

无论是公允价值还是历史成本，都不过是人们为了量化资产价值而采用的一种技术手段，区别只在于所用交换价值基础的基准时点不同，一个是过去时，一个是未来时——正如商品原本没有价格（而只有相互交换的比例关系），因为需要表达其交换价值（犹如影子价格），才人为地给它贴上一个价格的标签——当然，价值是其内在的衡量基础。而未来事项的不确定性导致公允价值计量本身具有极大的波动性。

通俗地说，公允价值跟历史成本一样，都是人们根据需要而设定的会计计量属性，与人们的期望和认识有关，而与经济事项本身关系不大。说白了，无论是公允价值还是历史成本以及其他计量属性，都犹如木偶匹诺曹摆出的一个POSE，只不过匹诺曹在演绎公允价值时摆出的POSE更生动更迷人更具有观赏性而已，但我们事后就控诉匹诺曹在摆这个POSE的时候，鼻子长长了许多——然而，事后才发现，原来我们根本就没注意匹诺曹的鼻子到底有多长。于是，有人警告匹诺曹：以后不许再摆这个华而不实的漂亮POSE。只能摆那些比较朴实所以看起来鼻子不太长的POSE。匹诺曹说：我冤枉啊，我只不过是一个木偶，无论什么POSE，都跟鼻子没关系的。要是你们人类不贪心，当我的任何POSE都只是娱乐，而与你们心中的欲望无关，那么连窦娥也不会再喊冤了。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人提出新的证据来尝试证明金融危机是受某些人操控的，目的是榨取无辜国家和善良人民的血汗（俗称“剪羊毛”）。但无论如何，金融危机都与公允价值计量没有内在、本质的关联，而与人类本性的贪婪关系重大——区别只在于是大多数人的贪婪还是一少部分人的贪婪。

二、金融，是天使还是恶魔

既然金融危机对世界经济造成非常大的损害，那么，是不是金融本身存在问题？而金融之于当今世界到底意味着什么，它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

从《资本论》中对于“资本的生产过程”尤其是货币转化为资本过程的论述可以看到，虽然货币是为了商品交换的便利而产生的，但到了后来，商品生产目的却变为衍生货币（资本增值），更进一步，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生息资本已经完全放弃了直接的商品生产，而变成了纯粹的食利者，以致于有人会天真地认为只要把国家的钱存在银行里，而不用进行任何生产活动，那么每隔一段时间，国家的财富就会倍增。虽然这是一个笑话，但事实上，就有人通过或者希望通过这样的手段来暴富，于是，金融、资本、虚拟经济扑面而来。

陈志武教授的《金融的逻辑》一书认为，金融的核心是跨时间、跨空间的价值交换。简单地说就是把未来的价值交换到今天来使用。我国以及西方的几个国家，虽然在历史上曾经积累了巨额的财富，但后来却落后于那些曾经相对贫穷的国家，究其原因是不懂得利用借贷资本，而当今世界中的富裕国家，无一例外都是凭借筹措巨额债务而迅速发展起来的，所以，我们眼下不应因为金融危机而废金融证券业，相反应该大力发展。对此观点，笔者表示赞同。对于像我们这样的发展中大国，利用金融资本和发展金融市场以促进经济快速发展和社会生活的迅速改善，是非常必要的，尤其是利用金融资本市场的规模优势和时效性，可以在短时间内集聚大量资金，集中力量干一些大事。

但任何事情都应该有一个度的界限，超过了这个度，事态就会朝偏离人们期望的方向发展。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曾明确预言，资本主义发展到一定阶段，金融危机将会不可避免地周期性爆发。而列宁在著名的《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中具体而清晰地指出：资本主义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商品生产的大部分利润被那些干金融勾当的“天才”拿去了。这种金融勾当和欺骗行为的基础是生产的社会化，人类历尽艰辛所达到的生产社会化这一巨大进步，却造福于投机者。随着资本输出和垄断资本主义的发展，在金融资本时代，私人垄断组织和国家垄断组织是交织在一起的，实际上这两种垄断组织都不过是最大的垄断者之间为瓜分世界而进行的帝国主义斗争中的一些环节而已。在这一过程中，资本主义的自由竞争为资本主义的垄断所代替。

垄断资本主义带给整个世界现实的后果是什么？美籍作家威廉·恩道尔的《金融海啸——一场新鸦片战争》等书籍所披露的事实，更进一步验证和支持了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的观点。所以，金融危机的起因是某些金融资本家的贪婪所导致——无论是其被动失误导致还是其主动操控所致，总之，以金融寡头为代表的垄断资本主义的贪婪本性才是金融危机的根源。

反过来说，货币起源于流通的需要，金融本身给人们的生产、生活带来便利，金融本应促进实体经济的发展，而不是凌驾于实体经济之上。如果有人希望通过证券市场、金融创新来榨取人们的血汗钱，成为和进一步成为不劳而获的食利者和暴发户，则其经济后果和社会后果可想而知。

对于置身于国际大竞争环境中的中国来说，和平与发展是永恒的主题，但如何保持和平以及在不同的环境中顺畅地发展，却不是简单的事情。对于我国的经济建设而言，如何利用资本市场的优势，避免和尽可能地规避其负面影响，将任重道远。■

责任编辑 刘黎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