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质生产力下的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

朱元午

收稿日期：2024-12-31

作者简介：朱元午，南京大学会计与财务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摘要：新质生产力的显著特点是创新，既包括技术和业态模式层面的创新，也包括管理和制度层面的创新。本文论述了新质生产力对财务系统创新的基本要求，列举分析了现行财务理论和实务中可能存在的面对新质生产力需求的不适应性表现，提出了适应新质生产力要求的财务管理全方位创新构想，并对其中的重构理财目标、优化理财主体、前移理财重点等九个方面举措进行了具体分析，意在为我国财务管理全面适应新质生产力要求提供参考。

关键词：新质生产力；财务系统；全方位创新

中图分类号：F27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2095-8838（2025）02-0013-09

一、引言

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着力点。发展新质生产力必然要求管理的改革与创新，其中既包括宏观的管理，也包括微观的企业层面的管理。基于这些考虑，本文论述了新质生产力对财务系统创新的基本要求，分析了已有财务系统在理论与实务中的对新质生产力的不适应性，提出了适应新质生产力要求的财务系统全方位创新构想，旨在为我国财务系统的改革创新提供有价值的参考。应该指出，本文所指的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应包括理论和实务两个方面，而且只涉及微观层面的财务管理，其中有许多内容只是对现行财务系统的改进，尚未达到实质性创新的高度。

二、新质生产力对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的基本要求

新质生产力对财务系统创新的要求是多方面的，本文只是研究新质生产力对财务理论与实务创新的基本要求，以使财务创新有应该遵循的基本方向。本文认为，新质生产力下财务系统的全方位创新，应该遵循如下两个基本要求或方向。

（一）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应遵循新质生产力的基本内涵与核心标志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概括地说，新质生产力是创新起主导作用，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生产力发展路径，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它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以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为基本内涵，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特点是创新，关键在质优，本质是先进生产力。”这一科学论断蕴含着非常丰富的内容，为我们准确认识新质生产力的基本内涵与核心标志提供了根本遵循。对新质生产力的认识，我们主张从这一科学论断中寻求答案，从中可以看到，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三个方面是催生新质生产力的条件，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是新质生产力的基本内涵，而衡量新质生产力的核心标志则是要看是否使全要素生产率得到大幅提升。

就财务管理而言，作为企业的支持系统，它主要以价值形式对企业资本运动进行控制。新质生产力对其基本要求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财务管理必须以适量足够的资金支持技术革命性突破，支持各生产要素的创新性配置，支持产业的深度转型升级，为催生新质生产力贡献财务力量。生产三要素具有各种不同的形态，需要财务系统能以其他管理所不具备或不完全具备的价值形式，对它们进行最具综合性的反映。这既符合新质生产力的基本内涵对财务管理的基本要求，又能促进生产三要素的融合与优化，既助力形成新质生产力的基本内涵，又体现出财务管理综合性特征。财务系统需要通过履行其独特职能，促进全要素生产率的大幅提升。显然，财务创新应以这三个方面的基本要求为出发点，并以此作为衡量创新成功与否的尺度。联系到财务系统的目标，迄今为止有关理财目标的各种概括，恐怕都不完全符合新质生产力下财务创新的要求，需要加以重构。至于如何确立更合适的财务目标，留待下文进行探讨。我们需要的是新质生产力下的财务创新，而新质生产力对财务创新的这三个基本要求，是研究新质生产力下财务创新不可偏离的方向。假如方向不对，创新则可能是不成功的尝试，需要注意防范这一情况。

（二）财务创新不能偏离财务的本质属性和基本职能

对于财务管理的本质与基本职能，学术界和实务界的认识尚不一致，它与管理会计等其他学科究竟是什么关系，也没有比较公认的答案，但财务创新不能偏离自己的本质和基本职能，这应该是肯定的。

关于财务的本质，主要有企业管理的一部分和金融学的一个分支这两种观点。在我国，多数学者一直认为财务管理是企业管理的一部分。譬如，早在1962年，中国人民大学的财务学教授王庆成在他和其他两位学者编著的《工业企业财务》一书中就阐明了这种观点。后来在邢宗江、刘凤钦和顾志晟编著的《工业企业财务》中更是明确指出：“社会主义工业企业财务，就是在工业企业再生产过程中客观存在的资金运动，体现着工业企业利用货币（价值）形式实现产品生产、分配和交换而发生的各方面经济关系”（邢宗江等，1964）。再后来，荆新、王化成和刘俊彦主编的《财务管理学》基本上延续了王庆成等的表述，认为“财务管理是组织企业财务活动，处理财务关系的一项经济管理工作”（荆新等，2002）。国内其他财务管理著述大多也采用了这一观点。而且在企业管理的著述中，通常也把财务管理作为企业管理的一部分来看待。虽然这些教材和著述有的出现在计划经济时期，有的是在改革开放之后，但都主张财务管理具有管理属性，是企业管理的一部分。这当然是根据我国国情提出的，同时也具有一定的国家特征。不过，虽然这些论著都认为财务管理需要处理与各方面的财务关系，这与西方财务形成鲜明对比，但也仅仅是指出而已，缺乏如何处理这些经济关系也即生产关系的具体内容。

在西方，自1958年莫迪格莱尼和米勒在《美国经济评论》发表《资本成本、公司理财与投资理论》（Modigliani和Miller，1958）一文并产生重大反响以后，越来越多的学者沿着他们的道路从事理财学的研究。尽管实际工作依然是按照筹资、投资、营运资金管理和盈余管理等模块或套路进行，但是，西方的理财学认为公司财务的本质是企业金融，所选择的是金融学的发展道路，这与我国沿着企业管理的财务学发展道路存在差异。国内有些财务学者主张我国的理财学也应走金融学的发展道路，例如汪平（2008）认为，“理财学是微观层面的金融学，金融学是理财学的学术背景和基础。”也许现在我们难以评论财务管理究竟是按金融学或企业管理的发展道路才更符合财务的本质，但是相较而言，把财务管理视为企业管理的一部分已被实践证明更符合我国的国情和几十年来财务实际工作的传统。笔者也认为，坚持把财务看作是一种以价值形式为主的管理活动，更有益于发挥其催生新质生产力的条件，也更有利于三大生产要素的融合与优化，并在大幅提升全要素生产率方面发挥独特作用。

当然，如果按照系统论的观点，则应把财务管理视为企业系统下的支持子系统。在系统科学看来，如果企业是一个大系统，那么供产销、人事等都是其子系统。会计是企业的信息系统，而财务则属于支持系统，其核心任务就是为企业的各项活动提供财务支持。把财务的本质视为支持系统是恰当的，这有利于为新质生产力提供各种必不可少的资金支持。我们需要在财务管理中更多应用系统论的观点，这样做可能意味着许多财务观念的创新和发展。以下的论述，大多基于系统论的观点，把财务管理作为企业的支持系统来展开。

至于财务管理的基本职能，本文不作更多的讨论。这是因为，无论如何看待财务的本质，都不会影响国内外财务管理大体上按照资本运动的规律，行使资金的组织、管理、控制的职能。但是，面对新质生产力的要求，如何使资金的运动更符合其规律、如何使资金的流向更为合理、如何使资金的流速更为顺畅快捷、如何使资金的流量更适应企业的现状和发展前景，成为适应新质生产力要求的重点。我们的财务管理只有在这些方面表现出不可取代的地位，发挥出独特的价值管理职能，才有可能在更大程度上满足新质生产力的需求。同时，只有遵循财务的本质属性和基本职能，并将两者紧密结合起来，才有可能实现新质生产力下的全方位财务创新。

三、适应新质生产力要求的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

这里的适应新质生产力要求的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是指财务理论和财务实务两方面的创新，是从财务理念到技术方法和手段的创新。只有实现这种全方位的创新，财务系统才能更好适应新质生产力的需要。根据问题导向原则，本文首先列举分析了已有财务理论和实务中可能存在的面对新质生产力需求的不适应性表现。对这些不适应性，我们已在其他文章（朱元午，2023）里有所论述，这里仅做简要分析。

（一）已有财务理论的不适应性分析

简要地说，面对新质生产力的要求，已有的财务理论可能在以下几个方面表现出不适应性：

1．理财理念理论比较陈旧，多沿用20世纪中后期的财务观念。例如，奉行股东价值至上，不追求整体最优，坚持单纯的技术观点，忽视财务关系的处理，满足于简单的收支平衡等。这些理念不仅未能引领财务管理发挥更积极的作用，反而带来一些消极影响。譬如股东至上理念不能有效保护众多中小股东的权益，而且容易因大股东减持套现和企业内部人掏空行为使他们蒙受巨大损失。以上的理财观念大都是工业经济时代的产物，已不适应或不完全适应现代，尤其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需求。还应该看到，人工智能和机器人等新技术的广泛应用，除了可以替代部分人力操作以外，还可能引发资产结构和资本配置规则的改变，从而对财务理念产生重要影响。新质生产力必将要求财务理念进一步优化，这是毋庸置疑的。至于哪种理财观念更符合新质生产力的基本内涵与核心标志，是学术界需要深入研讨的问题。

2．理财目标理论争议颇多，且对理财实务并未产生实际的指导作用。理财目标在本质上应与企业总体目标相一致，但同时也需要体现财务系统的特点。例如，将理财目标概括为利润或财富的最大化，不仅过于笼统和抽象，而且不利于实际工作的掌握，因此对理财实务并未产生明显的指导作用。实际情况是，许多企业的财务行为较为盲目，财务人员在履行职责时其实并不关注也不知道财务目标是什么。还有，利润最大化或财富最大化等理财目标，显然过于偏重投资人而忽视了其他方面。虽然各种风险资本提供者是企业的利益主体，但是企业的各种资源都来自社会，企业也因此必须承担社会责任。一般来说，生产要素的提供者都有依据所提供要素的产权参与收益分配并以适当方式参与公司财务管理的要求，但这些并未在现有理财目标中得以体现。此外，还有人主张以利益相关者最大化作为理财目标，但是由于利益相关者是一个为数众多的群体，企业的财务管理不可能平等兼顾到所有的利益相关者，所以这个理财目标过于宽泛和理想，在事实上是不具备可行性的。理财目标如何既体现新质生产力的基本内涵，又体现中国式现代化的理念，则是学术界需要研究的新课题。

3．理财主体理论依然存在欠缺，大多数企业仍是“经营者财务”。国外的情况也大抵如此。企业财务多由经营者主导，由于缺少来自所有者财务方面的实际约束和直接监督，导致一些企业的经营者出现许多寻租行为，造成巨大的财务损失甚至使企业陷入困境。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度的性质和多种生产力要素均衡配置的客观要求，使得我国企业的所有者、经营者和企业员工共同参与企业管理，其中也包括财务管理，成为需要和可能。如何使企业的所有者和广大员工都参与到财务管理中，发挥各自的实际作用，实现理财主体的优化，也是新质生产力下全方位财务创新的重要内容。

4．理财方法理论出现的数理化趋势，其负面影响并未引起应有的重视。浏览已有的财务著述，不难发现充斥着技术方法和数学模型，很少涉及制约财务行为的非财务因素，理论和实务中明显缺少伦理道德方面的考虑，使得公司理财在复杂的财务关系面前显得无能为力。实事求是地看，偏重于数理和技术的财务方法很多是好看却不管用的，缺乏实际应用价值。例如，按照MM定理，许多企业仍未找到自己的最佳资本结构。西方财务的数理化模型，最大的贡献是提供了一种可供参考的研究范式，而并不在于追求实际效用，这是一个明显的缺陷，而且具有负面影响。企业如果按照财务模型进行实际管理尤其是作出财务决策，失败的概率应该是比较大的。而且，这个数理化的趋势，也会在事实上排斥一些非财务因素如各种财务关系的处理，进而在这方面偏离了财务的本质。在财务理论研究中不应片面追求数理化，在实际工作中更是不应鼓励过度数理化。如果能在财务技术方法和非财务因素的关系上取得重要进展，我们建设中的世界一流财务管理体系定当更具中国特色。

5．现行财务体系是一个平面和静态的结构，这种结构阻碍了财务系统对更高目标的追求。例如，在理论上或教科书上，财务体系大体都是按照筹资、投资、营运资金、盈余等内容构建的，显然是一个平面和静态的体系，而且各理财模块间缺少内在联系，其中某一部分实现最优并不意味着整个财务系统是最优的。财务系统管理的是资金或资本运动，这个对象具有立体和动态的特征，因此平面和静态的财务系统结构，从根本上看与管理对象的特征是不适应的。再从平衡的角度分析，现在的财务平衡所维持的是类似资产负债表上的简单平衡，是瞬间便会打破的静态平衡，对管理决策和信息使用者缺乏更大的意义。因此，有必要改变财务系统的平面静态结构，将其改造成一个追求立体和高级动态平衡的结构，引导财务系统发挥更大的作用。

6．我国财务学科的发展路径理论尚存争议。在我国财务学是按照企业管理还是金融学的道路发展，学者们的主张并不一致。有人主张按金融学来发展，有人主张按照企业管理的模式来发展，两种发展道路或模式肯定会带来不同的结果。笔者认为，按照企业管理的发展道路更符合我国的国情和传统，而按照企业金融学的路径来发展我国的财务系统值得商榷和研究。

以上分析意在说明我们需要在财务理念、财务体系、理财目标、理财主体、理财方法等方面对现行财务理论加以创新，努力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财务理论。

（二）现行理财实务的不适应性分析

在已有财务理论的直接或间接的影响下，当前的理财实务存在一些问题，简要列举如下：

1．理财内容依然比较传统，理财实务大都是围绕财务收支进行。许多企业的财务管理并未在企业决策中发挥较大作用，对小额收支的控制力度和效果尚可，但对决策涉及的巨额资金则控制不力甚至失控，给企业造成重大财务损失。从大的方面看，理财效果并不理想。

2．理财效益低下，有些企业缺少对理财效益的理性追求。这里的理财效益，是指选择“对”的理财行为去“做”，然后才是把事情做“对”，也即注重理财效率。追求理财效益，含有财务是创造价值而不是毁灭价值的这样一种现代财务意识。然而，现实中仍有不少企业尚未达到围绕创造价值开展理财业务的高度，显然是不适应新质生产力的要求的。

这些问题说明当下的理财实务仍存在不适应新质生产力需要的表现，有必要加以创新。

（三）进行全方位财务系统的创新是适应新质生产力的客观需要

鉴于已有财务理论和实务中存在诸多缺陷，应根据新质生产力的三个必备条件和三大核心要素，以及实现全方位提升生产率的要求，对财务系统进行全方位创新。同时也应看到，新质生产力的兴起，既对已有的财务系统提出了全方位的创新要求，又为实现这种创新提供了良好的契机。我们的财务理论界和实务界都需要认真思考如何进行财务创新的问题，以不负新时代赋予的使命。

不过，正如任何创新都是在继承的基础上实现的一样，全方位的财务系统创新也必须正确处理守正与创新的关系。这意味着全方位的财务创新，需要在坚持和不偏离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要素，并努力使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以及在遵循财务的本质和基本职能这些“正”的要求下进行。这意味着对传统财务中已被实践证明行之有效的思想和做法的继承与发展，而非简单抛弃，需要抛弃的只是已经明显过时、不再适应新时代和新质生产力需要的东西。这在哲学上的用语是“扬弃”，全方位的财务系统创新就是对已有财务理论和实务的扬弃。我们要以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观点指引财务系统的创新过程，做好其中的扬弃，使创新的财务系统更具新时代的特征，并在适应和促进新质生产力发展方面贡献财务力量。

当然也要承认，在管理领域想要拿出全新的形式和内容，肯定是不现实的愿望，对财务管理而言亦是如此。我们这样说，是因为即便是全方位的财务系统创新，也意味着不可能都是全新的东西，其中必然会有许多与已有理论和实务似曾相识，只不过是加以改造和提升而已。如果能这样看待财务系统的创新，就符合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精神了。之所以这样说，是出于对财务守正创新的正确理解和尊重。如其不然，也许任何创新都会受到怀疑和指责，本文的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也是一样的。

四、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的要点解释

为了使财务系统的全方位创新看起来更为直观，本文构思了一个新质生产力下的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图示，见图1。

图1　适应新质生产力要求的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

（一）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的基本方向

本文已在前文论述了新质生产力对财务系统的基本要求，即财务系统要为形成新质生产力的前提条件、核心要素的配置以及全要素生产率的大幅提升提供有力的财务支持，同时指出财务系统创新不能偏离财务的本质和基本职能。这两大方面构成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的基本方向，理论和实务的创新都需要遵循这两个基本方向。

（二）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的起点

根据问题导向原则，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应以对已有财务管理理论和实务对新质生产力的不适应性的正确认识作为逻辑起点。前文已对各种不适应性作了简要分析，虽然具有某些普适意义，但未必完全符合具体企业或单位的实际情况。因此，如若企业或单位欲进行财务创新，应从实际出发，准确把握既有财务系统中存在的问题，特别是注意分析出现问题的深层次原因，然后再针对问题加以改进、优化和创新。

（三）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的观念

在财务系统对新质生产力的不适应性分析中，本文提出已有的财务理念大多是上世纪工业经济时代的产物，面对新时代和新质生产力已显陈旧，存在诸多不适应性。因此，有必要对财务系统的构建和运行理念加以更新，代之以较新的理财理念。可以考虑应用以下五方面理财新观念：

1．企业整体价值

企业整体价值，是居于首位的需要更新的财务观念。这是鉴于以往财务理念过于偏重股东价值、忽视其他方面，从而提出的较新价值观，值得参考。企业整体价值虽然包括传统的股东价值，而且依然占据重要地位，但在知识经济条件下，需要更关注企业的员工价值，还要从价值的实现端关注客户价值。笔者认为这样看待企业价值，将比只看重股东价值或财富更加全面，更符合企业价值的实际和发展趋势。此外，企业与国家的利益也应在考虑之中。笔者不太赞成1984年弗里曼提出的利益相关者管理理论（Freeman，1984），也对利益相关者财务论持有某些异议，这主要是因为利益相关者实在太多，而且各自所占的权重很难把握，听起来更像是一句口号，想兼顾到所有的利益相关者是不可能的。但是，尽管微观财务中的企业利益需要得到保障，企业财务必须把正确处理与国家的关系置于重要位置，例如，企业财务必须严格遵守税法，杜绝偷税漏税行为。

2．追求整体最优

这是一个重要的系统科学观念。既然我们主张把财务管理看成是企业的支持系统，那就意味着财务系统需要按照整体而不是部分最优的理念构建和运行。已有的财务系统由筹资、投资、营运资金管理和盈余管理构成平面结构，虽然每一个部分都在追求最优化，但并不等于财务系统整体必然最优化。这说明已有的财务系统不是按照系统科学，尤其是其中的整体最优这个系统观点构建和运行的，它不适应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高的要求。因此，我们主张在财务系统中应该贯彻追求整体最优的理念。

3．预防效率递减

这是根据热力学里的耗散结构理论提出的财务系统观念。由于“熵”的存在和递增必然会使效率发生递减，因此效率递减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规律。为了有效地减缓效率递减的速度和力度，系统需要通过更大程度的开放，与环境进行物质、能量和信息的交换以引进足够的“负熵”，并使系统的总熵值为负，才能使企业等系统保持活力并维持较长的生命。我们把效率递减规律引进财务系统，主张把已有的财务系统改造建设成一个充分开放的、追求更高层次的动态平衡系统，这对已有财务系统的创新乃至重构很可能会产生深远影响。

4．引进伦理道德

已有的财务系统充斥着单纯的财务技术观念，这使得在理论与实务事实上缺少对伦理道德的考虑，因此无法面对、处理更复杂的财务关系问题。实践已经证明，单纯的财务观点会助长经营者的寻租行为，给企业所有者和员工带来极大损害，也会限制财务系统发挥作用。因此，在财务系统中融入伦理道德观念十分必要，只有这样，方能使财务关系的处理落到实处。

5．持续改进创新

对于一个社会和一个企业而言，创新是它们发展之必须，对财务系统亦是如此。已有的财务理论和实务都是上世纪工业经济时代的产物，虽然其中不乏有需要继承的方面，但无论是对于新时代还是新质生产力的需要，在总体上存在不够适应的方面，需要加以改进和创新，而且这种创新永无止境，需要持续进行。

（四）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的九个举措

以上讨论的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的基本方向和起点以及五个财务观念，都是为具体的创新举措提供理论指导，应融于以下具体的创新举措中。

1．重构财务系统的目标

财务系统的目标本质上就是财务目标，通常都是高度概括的表述，例如“利润最大化”“股东财富最大化”“企业价值最大化”“相关者利益最大化”“资本配置最优化”等。问题是，这些最大最优都是静态的，在实际工作中缺少可以衡量的标准，达到多少数额才是最大化难以判断，而且它们都没有包括至关重要的安全性，所以理财目标需要改进或更替。为了适应新质生产力的需要，根据上述企业整体价值观念，本文认为以“实现企业整体价值的安全与持续增长”作为创新的财务系统目标可能会更好。这个提法避免了已有提法的缺陷，增添了安全性和动态内涵，显得比已有的提法更为科学和便于掌握。只是，企业整体价值毕竟尚不是普遍认可的概念，并且对员工价值和客户价值在计量上存在障碍和困难，还有待研究解决。

2．优化理财主体

理财主体指理财行为的实施者。已有的理财主体实际上是单一的企业经营者，所有者极少能成为理财主体。这带来的问题是，企业财务成为经营者的天下，他们可能不考虑所有者、员工和客户的利益，通过寻租行为作出有损于他们利益的决策，还经常给企业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后果，同时也损害企业的信誉。这里所说的优化理财主体，主要是通过正式的和非正式的制度安排，使所有者成为与经营者并行的理财主体。这样做将会使经营者的财务行为受到来自所有者的直接约束和监督，可以有效减少毁灭企业价值的财务决策。至于具体做法，一是在法律法规中明文规定相应的条款；二是鼓励企业根据实际情况采用不同的形式。

3．前移理财重点

应该承认，我们已有的财务系统中属于事后的管理控制居多。虽然事后的管理控制也具有意义，但是只有加强事前的控制才更为积极和有用。我们主张把财务控制的重点前移到财务决策上，这就要求财务必须积极主动地参与决策。诚然，企业的决策通常都是高层领导们作出的，即便是重大的财务决策也不是由财务人员所作出，所以财务人员只能通过自己的专业能力在决策过程中有效地影响决策者，在决策中充分发挥财务影响力。其实，决策不过是对未来行动的一种选择，其核心要义是要选“对”的事情去做。从这个意义上看，选“对”的事情做和把事情做“对”，是两种不同的境界和追求，而理财的重点前移到决策，就是要通过财务手段尽力防止发生错误决策和给企业带来毁灭价值的后果。

4．注重财务风险控制

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企业的系统性风险和具体风险都比以往更大。其中的财务风险会存在于必然与未然之间，以可预料或不可预料的方式威胁着企业的生存和发展。财务风险是不可能从根本上消除的，财务系统能做到的是提高风险意识，尽力把风险控制在企业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因此，财务系统必须通过财务风险控制进而控制企业的其他风险。不仅要把财务风险控制当作理财中的大事，还要把风险因素纳入企业决策和财务决策的准则体系之中。这里说的“注重”财务风险控制，其含义是财务系统要比其他管理系统有更多的“谨慎”，就像会计中的谨慎原则一样，不高估收入和盈利，不低估费用和成本，在决策前和决策执行过程中始终都要保持职业的清醒，对风险要严加防范，并在风险出现的情况下努力把损失控制在企业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5．融入伦理道德

关于这一点，我们已在前面的财务观念部分有过论述。这里只是强调在实际工作中对每一项主要财务业务的处理，尤其是在重大财务决策中，应该融入对处理财务关系的伦理道德思考，不能只是考虑经济因素，而这必然涉及到伦理道德等非财务因素。在财务系统中融入伦理道德因素，这对改变财务系统中技术方法充斥、缺少对财务关系的重视和处理是非常必要的，既是需要着力解决的问题，也是对已有财务理论和实务的创新。

6．强化财务监督

财务监督是财务系统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尽管不论监督如何强化都不可能从根本上杜绝出现死角和漏洞，但强化财务监督却是一个永恒的课题。我们主张要建立覆盖企业生产经营管理全过程和所有部门与所有人员的财务监督体制，其意义不必赘言。当然，财务监督的最大难题在于如何使企业的董事长和总经理等高层领导都处于这个监督体系里，功夫要下在如何让他们自觉地接受监督上，而不在如何对基层人员的小额收支的严格控制上。如果企业的最高层领导游离于监督体系之外，那么这个企业的监督体系肯定是失效的。如想做到这一点，需要依靠强制性和非强制性的制度安排，还需要形成合力。

7．落实问责机制

财务创新还应包括建立、落实一个严格而又长效的问责机制。种种重大的财务决策失误，其根源几乎都是短期行为加上利己行为。以往的问责机制还不够严格和长效，这就使得某些企业的经营者单独或伙同其他经营者、所有者和第三方的中介机构，能够以较低的违法违纪成本获取较大的个人或小团体利益。我们的问责机制要严格到使决策的责任人产生极大的畏惧心理，让他们怕到“汗流如浆”和“汗不敢出”的程度，而且问责机制要长到离任、退休甚至终生，最大可能减少他们的寻租行为和降低决策失误的个人成本。

8．整合相关信息

在现代社会，信息早已成为与物质和能量并列的要素，信息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其传输速度更快、传输形式更为多样化、传输渠道也更加便捷，财务系统因此在很大程度上表现为对价值信息和其他相关信息的管理。问题是，许多企业的财务系统都面临着信息整合问题。一些企业依然存在信息孤岛，财务系统仍局限于财务信息，而且与来自企业外部和内部的相关信息是分隔的，严重影响了信息功能的发挥。针对这种情况，全方位的财务系统创新既要实现财务信息和非财务信息的整合，也要实现企业内部信息和企业外部信息的整合，信息整合必然成为财务创新的一个重要举措。只有实现这两类信息的整合，信息的作用才能得以更充分地发挥。在这方面“财务共享”已经做了很好的尝试，但仍需解决它所带来的一些问题。

9．应用智能工具

当前现代科技飞速发展，各种智能工具如互联网、大数据、云计算，区块链特别是各种AI层出不穷，正在改变着许多管理工作的定式和人们的生活习惯。财务系统必须积极应用各种智能工具进而更具现代化特征，同时也提高工作效率。值得注意的是，在应用各种智能手段时，我们最好把它们看作是提高工作效率的工具而不是目的，同时对其负面效应也要有清醒的认识。例如，如何保护信息的安全，如何处理人工智能和财务人员的智能关系，如何应对机器人等无人化工具的广泛使用使从业人员失业转行引发社会问题等，都需要理性看待并得到妥善解决。

（五）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后的理想状态

在实现了上述各项改革或创新之后，我们期望财务系统达到的理想状态是一个充分内外开放的，可以整合财务和非财务信息的，对各项经济活动和所有部门全部人员的控制是全面且严密的，对外界和内部变化是反应灵敏及时并追求动态而非静态平衡的系统。这样的财务系统已相当接近于前面所说的耗散结构，它可以更适应新质生产力的需要，并使财务系统在生产经营管理全过程中发挥更积极的作用，当然也是所追求的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的目标。

（六）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的成果检验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所有的财务创新都必须接受实践的检验。从理论上讲，对于全方位的财务创新成果的检验标准应该回到理财目标上来，也即要看其是否使企业整体价值的安全性得到可靠保障并且促进其持续增长。应该指出，以上的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观点和做法均来源于笔者多年来的经验积累和独立思考，虽然其中有部分内容接受过企业实践的检验，有些也曾取得过良好的效果，但是它们是否具有普适意义，尚需经过更多的实践考验。

五、结语

本文论述了新质生产力对财务系统创新的基本要求，并以此为基础，进一步提出了适应新质生产力要求的全方位财务系统创新构想，对其中的若干要点作了阐述，意在为适应新质生产力的需要而进行的财务创新提供一些有价值的参考。鉴于任何个人的研究都具有不可避免的局限性，文中的有些论点肯定需要进一步推敲，有些论据也尚需进一步强化。希望有更多的财务学者和实务工作者能作更深入的研究，使我国的财务系统在理论与实务两方面都逐步趋于科学和完善，努力在更大程度上适应新质生产力的需求，同时体现出更多的中国特色，更好地促进新质生产力发展。

主要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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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朱元午.论世界一流财务管理体系建设中的几个问题[J].财务研究，2023，（4）：3-10.

［5］Freeman, R. E. Strategic Management: A Stakeholder Approach [M]. Pitman, 1984.

［6］Modigliani, F., Miller, M. H. The Cost of Capital, Corporation Finance and the Theory of Investment [J].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958, 48（3）: 261-297.

On the All-round Innovation of the Financial System under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ZHU Yuanwu

Abstract: The distinctive feature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is innovation, which includes both technological and business model innovation, as well as management and institutional innovation. This article discusses the basic requirements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for the innovation of the financial system, analyzes the inadaptability of current financial theories and practices to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puts forward the all-round innovation concept of financial management to meet the requirements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and illustrates nine aspects of it, aiming to provide some valuable references for China’s financial management to fully adapt to the requirements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Key words: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financial system; all-round innovation

（责任编辑　杨亚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