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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财政|郭永清:从“一件事”到“一类事” 破解零基预算落地难题
从“一件事”到“一类事” 破解零基预算落地难题
上海国家会计学院 郭永清
上海市推进零基预算改革时,针对同类公共业务被拆分为大量独立立项项目、财政评审难以横向对比等问题,把成本预算绩效管理作为改革突破口,推动预算管理思维从个案“一件事”转向集合化的“一类事”,形成一套可操作的实践范式。
改革的现实动因
一是财政紧平衡下存量项目碎片化矛盾凸显。近年来,财政运行处于紧平衡状态,部门预算体系内诸多公共事务以分散的“一件事”形态立项。城市运维、会务保障、场馆运营、政务热线处置、公园管养等领域,大量业务属性趋同的工作被拆解为数量众多的独立项目。同一主管部门内部不同处室、下属事业单位针对同类工作分头申报立项,跨部门场景下同质公共服务重复申报预算的现象也存在,导致项目基数庞大、单体项目规模偏小、同类业务成本差异过大等一系列问题。受基数预算思维惯性影响,同类履职事项缺少横向参照标尺,财政审核只能针对每一个独立项目逐一把关,难以站在行业整体维度校验成本合理性,零基预算所强调的“全口径支出重新评估”难以落到实处,部分低效支出依托存量项目惯性得以延续,财政资金配置效率仍有较大提升空间。
二是成本预算绩效管理构筑改革制度基础。上海是国内较早系统推进成本预算绩效管理改革的地区,出台国内首个省级层面成本绩效专项实施方案,建立覆盖预算申报成本核算、预算分配成本核定、执行阶段成本管控、决算环节成本评价的全流程管理体系。为破解传统绩效评价聚焦单一项目的问题,上海拓展绩效分析的对象边界,将评价视角由单个项目延伸至同类业务集合,开展整体性成本绩效研判。把分散项目归集整合为“一类事”实施分析,依托分析成果带动分领域支出标准建设,为零基预算筑牢技术支撑,实现绩效管理与预算编制深度耦合。
三是多层级治理需要建立同类业务对标机制。市级机关、区县职能部门与街镇承担大量业务属性相近的公共事务,如公园养护、文化场馆运维、政务热线受理等。过去各层级独立编制预算,缺少统一参照体系,同类公共服务在不同预算单位之间投入水平、产出效果差距明显。推行“一件事”向“一类事”转型改革,把分散在不同预算主体下的同质业务归集汇总,开展跨单位横向比对,提炼合理成本区间与绩效产出基线,推动同类公共服务实现可计量、可比较、可管控,补齐多层级治理条件下预算管理短板。
改革的主要做法
上海“一类事”改革的核心并非把众多小项目简单整合为大项目,而是完成分析单元、管控单元的迭代升级。业务执行层面继续保留“一件事”明细台账,成本对标、标准研制、绩效基线确立、预算审核管控上升至“一类事”整体层面统筹推进。改革总结提炼“梳理共性业务、统一绩效目标、搭建共性标准、遴选标杆模式、完善管控机制”五大核心环节,纳入《上海市市级财政项目成本预算绩效分析操作指引(试行)》,推动改革流程制度化落地。
一是划分两类“一类事”,分层筛选分析对象。上海将“一类事”划分为部门内部同类事项、跨部门跨区域同类事项两大类型,分类选取成本绩效分析对象。第一类为部门内部“一类事”,即同一主管部门下属多家单位开展的相近业务。以市文旅局下属11家文化场馆运行保障、绿化市容局下属6处市属公园养护为例,将各家单位分开申报的运维项目归集为“市属文化场馆运行”、“市属公园养护”大类,开展整体性成本绩效研判。第二类属于跨部门、跨行政区“一类事”,覆盖不同主管部门、不同区县的同质化业务。典型实践包括市级多条政务热线运行保障、重大会展会务保障;区县层面包含公益林管护、景观灯光运维、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运营、街镇档案管理、社区服务站点运营等,统一归入“一类事”实施对标分析。
二是构建双牵头协同机制,压实主管部门主体责任。改革实行财政部门与行业主管部门“双组长”协同模式,破除部门内部处室壁垒。财政侧重统筹协调,提供方法论工具,推动分析结论应用于预算流程;行业主管部门承担主体责任,全面摸排本行业存量分散项目,梳理形成“一类事”分析清单,拆解业务全流程,厘清人力、物资、能耗、外包服务等成本构成,梳理业务节点,提供行业成本与绩效基线。区县复制这套协同框架,由区财政局联合行业主管部门组织街镇参与基层“一类事”分析。如,闵行区针对全区63家预算单位档案管理经费,徐汇区围绕40个社区服务站点运营,嘉定区聚焦13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运行保障,均由行业主管部门牵头开展区内横向对标,形成“合理成本区间+最低产出底线”的管控标准。
三是差异化对标路径,分类搭建行业标杆体系。“一类事”分析不追求一刀切的统一定额,而是结合业务特征分类施策。针对标准化程度较高的业务,依托多样本对比形成统一成本定额与绩效基线。以政务热线保障为例,拆解坐席配置、时段负荷、人员排布,搭建分时段岗位模型,压减冗余岗位,构建热线业务成本—产出指标库。针对区域财力差距较大,难以出台全市统一定额的业务,提炼核心指标,设置标杆区间,不强制统一单价。公益林养护、景观灯光运维等跨区县业务,不硬性规定统一单价,明确核心产出指标与成本上下限,各区县结合自身财力在区间范围内编制预算,财政以此作为零基预算审核标尺。
四是打通成果转化通道,形成零基预算闭环。成本绩效分析不是改革终点,优化资源配置才是核心目标。上海着力打通了“一类事”分析成果向零基预算编制、项目库清理、支出标准建设的转化路径。首先,将成本基线、标杆区间作为次年零基预算评审核心依据。财政审核不再孤立审阅单个项目申报材料,对照大类标杆校验申报规模合理性;申报额度明显超出区间的,要求业务部门专项说明,对低效无效业务直接压减或取消。其次,依托分析成果清理碎片化项目。对业务同源、边界交叉重叠项目,在项目库层面归集整合,减少一事一立项现象。再其次,重构绩效指标体系,建立“‘一类事’总体绩效+下属‘一件事’明细绩效”双层架构。财政重点考核大类业务整体效益,子项目绩效监控交由主管部门内部落实,降低大量小额项目单独评价的工作负担。最后,建立三年滚动分析周期,经常性项目每三年完成一轮全覆盖成本绩效研判,动态更新行业标杆,常态化支撑年度零基预算编制。
改革实践取得的主要成效
一是化解零基预算评审“重单个项目、轻整体业务”的现实矛盾。借助“一类事”横向对标,财政审核由海量细碎项目逐项审核升级为大类业务整体研判,能够精准识别同类业务中成本虚高、产出不足的子项目,真正落实零基预算“支出再评估”的核心要求。
二是建立支出标准与绩效基线库。依托大量部门内、跨部门、跨区县的“一类事”案例积累,沉淀城市运维、公共服务、政务运行领域成本样本,弥补部分专项业务缺少官方定额的短板,用实践标杆补足制度供给缺口,为零基预算落地提供技术支撑。
三是提升财政资源统筹水平,引导资金向重点领域倾斜。通过压减低效无效事项,腾挪财政资源投向民生刚需与重大战略任务,落实过紧日子要求。部分领域依托业务统筹实现集中采购,进一步压缩运行成本。
四是形成分层可复制的改革范式。市级侧重跨部门、重点行业业务分析;区县聚焦辖区公共服务、城市运维;街镇重点处理基层高频重复履职事项。三级联动形成完整实操范本,配套操作指引明确报告框架、分析步骤,降低基层改革试错成本。
改革堵点与现实约束
一是业务归集难度分化,动态专项难以形成稳定标杆。场馆运维、公园养护、政务热线等常态化运行类业务流程稳定,归集对标实施效果较好。部分政策调整频繁、任务动态变化的专项工作,业务边界每年均发生变动,很难形成稳定的“一类事”标杆,这类业务更多依靠政策评估替代固化成本对标,改革落地难度偏大。
二是部门内部协同存在现实阻力。部分业务处室对大类统筹模式心存顾虑,担心项目归入“一类事”之后经费调配权限受到削弱,出现表面完成业务归集,实际依旧分块管理,呈现“形式上一类事,实质上一件事”的风险,跨处室协同机制仍需持续强化。
三是预算管理一体化系统对大类—子事项架构支撑不足。预算管理一体化系统底层以单个项目为核心管理单元,“一类事”分析成果较多依靠台账、专题报告落地。系统项目层级管理功能仍在迭代,大类业务数据自动汇总、大类绩效向子项目拆解、标杆指标嵌入审核流程等数字化能力有待完善,不少工作仍需线下台账辅助。
四是标杆分析结果制度刚性不足。现阶段不少“一类事”产出仅为参考性标杆区间,不属于强制性定额标准。部门申报预算明显偏离区间时,财政多依靠沟通协商开展约束,制度约束力有限。如何把分析结论转化为预算编制硬性约束,是后续改革需要突破的关键点。
对全国推进同类改革的经验启示
一是改革推进应因地制宜,不要简单开展项目物理合并。上海实践表明,优先开展成本绩效研判、确立标杆基线,再逐步推进项目库整合,更加适配存量基数大、历史项目复杂的地区,规避强行合并带来的业务管理紊乱。
二是区分业务类型实施分类管控。运行保障类经常性业务优先推行“一类事”管理;一次性重大专项、基建项目尊重业务自身属性,不强制打包归集,避免弱化监管 链条。
三是压实行业主管部门主体责任。“一件事”向“一类事”转型本质是业务层面整合,不能单纯作为财政审核工具。需要主管部门牵头完成业务梳理、流程拆解、同类事项归集,搭建跨处室协同机制,防范改革流于形式。
四是坚守“大类管总,子项留痕可追溯”原则。推进改革不能取消底层“一件事”明细记录,做到大类统筹管控,子项目明细完整留存,兼顾资源统筹与资金流向可追溯,防范只关注总额、忽视明细带来的廉政风险。
五是加快信息化配套升级。推动大类项目架构、标杆基线库嵌入预算管理一体化平台,将纸质报告转化为系统内置审核工具,实现改革数字化常态化运行,减轻线下台账负担。
【本文系中国会计学会2025年度重点课题《中国特色“大会计”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及应用研究》,项目编号:2025KJ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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