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链长制作为产业链治理的新政策，能否提升实体企业投资效率？本文以2014~2023年中国沪深A股上市公司为样本，借助链长制在地区与行业层面交错推行的政策差异，实证检验其对实体企业投资效率的影响。结果发现，链长制显著提升了实体企业投资效率，经过一系列稳健性检验后，该结论依然成立。机制分析表明，链长制主要通过两条路径提升企业投资效率：一是提升产业链稳定性与运行效率，优化企业投资环境；二是增强企业财务资源充裕度，提供资源支持。异质性分析则表明，在营商环境较好、行业竞争较为激烈以及管理层能力较强的企业中，该政策的提升效应更为显著。进一步分析发现，相对于产业链中的“链主”企业，“非链主”企业从链长制政策中获益更大，投资效率得到更明显的提升。本研究不仅揭示了链长制影响企业投资效率的微观机制，也为产业政策的创新和完善提供了理论参考与政策启示。

关键词：链长制；实体企业投资效率；产业政策；投资环境；财务资源充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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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提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在于提升产业链供应链现代化水平。然而，我国产业链当前仍面临着基础能力薄弱、产业生态不完善、上下游协同不足等挑战。要实现产业链的全面升级与现代化，亟需推动产业链管理模式与产业治理方式协同创新。在此背景下，链长制应运而生。链长制主要包含“链主”与“链长”两大核心主体，其中，“链主”多是在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的龙头企业，占据产业链核心地位，拥有较大的市场份额和较强的市场影响力，深度掌握产业链运行态势，能够有效协调内部环节，引领产业链健康发展。“链长”则为重点产业链治理的第一责任人，负责统筹产业链规划、协调与运行保障，组织实施强链、补链、延链、固链等重点任务。因此，链长制通过统筹要素资源，推动“补短板、锻长板”，能在资源保障与上下游协同等方面为企业提供支持，从而提升链上企业的决策与运营效率，并最终对实体企业的投资效率产生深远影响。

投资效率反映了公司能否充分利用资源创造价值，对公司发展和宏观经济运行至关重要，是公司金融领域的重要研究问题之一（张庆君和李萌，2018）。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指出，“要大力提振消费，扩大有效投资，坚决破除阻碍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卡点堵点”。高效的投资决策能够确保资本流向最具生产力的项目，进而提高整体经济的资源利用效率，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Richardson，2006）。因此，在高质量发展阶段，如何有效提升投资效率，成为当前亟待解决的关键问题。

已有研究表明，实体企业投资效率不仅受企业内部因素的影响（顾海峰和翟淋源，2021），还与制度环境和地方政府行为密切相关（蔡庆丰和陈熠辉，2023）。其中，产业政策是影响实体企业投资效率的重要前置因素。在产业政策的支持下，企业通常能更便利地获得银行信贷，进而提高其融资能力（何熙琼等，2016）。融资约束的缓解，最终传导至投资端，促进了企业整体投资效率的提升。同时，基于各地区分行业淘汰落后和过剩产能企业名单，已有研究发现产业政策对产能过剩企业投资效率的改善具有监督效应，表明了产业政策对提高企业投资效率的积极作用（颜恩点等，2022）。但亦有研究认为，虽然产业政策对企业投资行为具有激励效应，但该效应并非总是有效率的（王艳龙，2022）。基于信息不对称理论（王克敏等，2017），政府对公司的甄别尚待完善，由此可能造成资源误配，妨碍市场竞争，造成投资“潮涌现象”（侯方宇和杨瑞龙，2018）以及羊群效应（方军雄，2012）；甚至出现部分企业“以投资换补助”的现象（Tong等，2014），对投资效率产生不利影响（张新民等，2017）。

相较于传统产业政策，链长制政策更注重发挥市场在产业链中自发调节的作用（刘志彪和孔令池，2021）。通过充分发挥“链主”企业的市场主体作用以及“链长”的政策引导作用，从而构建出一套更为完善的责任分配机制、企业动员机制和要素保障机制（刘洪铎等，2024）。作为一种创新的产业治理模式，链长制能否提高实体企业投资效率？其内在影响机制是什么，在不同的政策情境下政策效果是否存在差异？对这些问题进行深入探讨，对于理解链长制的政策含义、推动产业政策的创新和完善具有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基于此，本文通过搜集各地区链长制政策文件，在地区与行业双重维度上刻画链长制政策，构建准自然实验场景，并使用交错双重差分法系统评估链长制对实体企业投资效率的影响。实证检验表明，链长制政策显著提高了实体企业投资效率。机制分析表明，这一提升主要通过增强产业链稳定性与运行效率、缓解融资约束来发挥作用。异质性检验表明，当企业所处地区营商环境更好、行业竞争更激烈以及企业管理层能力更强时，链长制对实体企业投资效率的提升效应更强。进一步检验发现，相对于产业链中的“链主”企业，“非链主”企业在得到链长制政策支持后投资效率得到更明显的提升。

与现有研究相比，本文可能的边际贡献主要有三个方面：

首先，在研究设计上，本文对链长制政策的刻画更为细致。有别于现有文献仅围绕链长制的内涵、推行背景等展开定性分析，本文通过定量研究，探讨了链长制对实体企业投资效率的影响，为链长制微观效果评估的实证研究提供了数据支撑。进一步地，通过手工整理各地区政策文件，系统梳理了各地受链长制支持的产业链目录，并结合行业属性，创新性地从地区和行业双重视角精准识别受政策支持企业，进而更有效地从微观层面剖析链长制的政策效果。

其次，本文拓展并深化了产业政策与企业投资效率的相关研究。投资效率是企业资源配置效率的核心表征，对企业长期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影响，同时也是推动实体经济发展的重要基石。已有文献研究了传统产业政策与企业投资效率之间的关系（王克敏等，2017；蔡庆丰和陈熠辉，2023），但尚未得出一致的观点。本文立足链长制这一新型产业政策，肯定了链长制对实体企业投资效率的正面影响，丰富了产业政策与实体企业投资效率的相关研究。

最后，本研究提供了多维度的政策洞见。鉴于仅考察企业是否受链长制支持与其投资效率的关系可能忽略情境差异，因而本文进一步考察了政策效应在营商环境、行业竞争以及管理层能力等维度上的异质性。这不仅为深入理解链长制对投资效率的影响提供了更丰富稳健的证据，也为优化链长制政策提供了参考。

二、制度背景与研究假设

（一）制度背景

当前，我国发展环境面临深刻复杂变化，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外部环境越是严峻复杂，越要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牢牢把握发展主动权。在这一背景下，保障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与安全，已成为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关键举措。面对新形势新要求，为切实维护产业链供应链的安全稳定，亟需建立健全高效有力的政策支持体系。

作为一种新型产业治理工具，链长制在政策目标、实施机制以及作用对象上均与传统产业政策有显著不同。首先，在政策目标上，链长制以构建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的现代产业链体系为导向，突破了传统产业政策单纯追求规模扩张的局限。其次，在实施机制上，链长制政策创新性地构建了市场与政府协同治理的模式，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并强化政府在弥补市场缺陷和保障市场机制稳健运行等方面的功效，实现了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有机结合。最后，在作用对象上，链长制政策采用精准化、差异化的政策靶向机制，重点支持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和产业链领航企业。通过建立政策评估与动态调整机制优化资源配置。

近年来，链长制在全国持续推进，已覆盖内地31个省级行政区。参考孟祺（2023）的研究，其政策演进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为地方自主探索期（2017~2018年），湖南省长沙市率先试点，开启地方产业治理机制创新的先河。这一阶段呈现出典型的“地方试验”特征，地方政府基于自身资源禀赋与产业基础，探索差异化路径，政策目标聚焦于区域产业链竞争力提升，制度运行以局部性和探索性为主。第二阶段为政策扩散与制度化期（2019~2020年），以浙江省为代表的省级政府相继出台规范性文件，构建职责清晰、机制完备的“链长制”政策体系，推动政策从地方经验走向跨区域复制。与此同时，政策目标开始从经济效率导向扩展至安全与韧性的统筹，治理视角逐步升级，体现出更强的系统性与战略性。第三阶段为国家战略深化期（2020年9月至今），标志事件是国务院印发的《中国（浙江）自由贸易试验区扩展区域方案》首次将链长制纳入国家层面的政策范畴。链长制由此进入全面深化阶段，实现从地方制度创新向国家战略工具的跃升。这一阶段重心进一步聚焦于提升产业链供应链的韧性与安全，通过“建链、补链、强链、延链”的系统化制度设计，推动重点产业链的现代化跃升。整体来看，链长制政策的演进过程，反映出我国在外部环境变化与产业体系转型背景下，产业政策从“局部破题”走向“系统治理”的逻辑变迁，体现出我国现代化产业治理体系的制度成熟与战略升级。

（二）研究假设

投资是企业经营的核心环节，直接关系到企业的生存与发展。通常，当市场出现新的投资机会时，企业会相应增加投入，以推动资产价值提升（杨德明和毕建琴，2019）。然而，企业能否识别投资机会并将其转化为实际投资，既取决于投资环境，也受制于其财务资源的充裕度。链长制作为一种新型产业政策，通过优化企业面临的投资环境并缓解其财务资源约束，进而有助于提升实体企业投资效率。

稳定的产业链构成了企业良好投资环境的基础，链长制政策的实施有助于提升产业链的稳定性。一方面，链长制有助于增强链上企业的互信程度，提升关系稳定性。“链主”企业在链长制下发挥核心引领作用，高效整合内外部资源，协同产业链上下游主体，促使各企业更多地关注长期合作与整体价值创造，而非单纯的利益分配，从而推动全链条协同发展。这种以共赢为导向的动机将增强产业链内各企业间的信任和团结，形成更强的关系稳定性（Gelsomino等，2016）。另一方面，链长制有助于降低断链风险。链长制作为一种要素保障机制（孟祺，2023），具有较强的行政资源调动能力，有效统筹产业发展的各方面资源。通过制定和实施资金扶持等政策工具，协调解决企业融资难、招工难、物流受阻等问题，充分发挥“链长”“穿针引线”的作用。当面临外部事件冲击威胁产业链正常运行时，借助“链长”的帮助，企业能迅速反应、灵活调整，降低断链风险，更好地维持产业链合作稳定性。产业链关系的稳定性是企业业绩稳定性的重要前提。稳定的供应商关系保障了投入品供应的连续性，稳定的客户关系则确保了产成品销售的可预测性。这种供应链网络的确定性，使企业能够形成稳定的经营预期，从而优化生产与销售计划，提升执行效率，显著降低因频繁更换交易伙伴而产生的搜寻、谈判与契约履行等交易成本（Orlov，2011），从而使得整体经营成本降低，避免企业陷入财务困境。成本节约与风险释缓不仅能降低企业经营的不确定性，进一步地，这些节省下来的资源还可以被分配到其他实体投资领域，为企业优化投资决策创造更有利的环境。

链长制政策的实施还有助于强化链上企业的交流，并提高信息透明度，进而降低链上企业间的信息不对称程度，提高产业链效率。具体而言，一方面，链长制搭建了链上企业信息沟通反馈平台，并通过组织多方谈判、建立定期交流会面机制等方式，让企业就供给、需求、库存、风险等方面内容进行充分沟通，从而实现高效信息交流和产业链有效协作（詹新宇和梁蓝心，2024）。另一方面，在链长制的影响下，链上企业为获得投资者和政府的支持会主动提升信息透明度，向其展示运营状况和未来发展潜力（曾辉祥等，2024），进而为链上企业科学制定生产及采购计划提供支持。产业链效率的提升，能够促进企业间的高效协作，有效降低供需错配。这不仅能缓解库存积压和资源浪费，增强企业盈利能力，同时，高效率的供应链运作可以帮助企业对资源进行优化配置，并快速响应市场变化（金祥义和张文菲，2024），优化整体的投资环境。

良好的投资环境通常意味着更优的企业治理环境（冯晓晴和文雯，2022）与信息环境（陈少凌等，2024），这有助于企业更高效地识别投资机会。然而，企业能否将投资机会转化为实际投资，还受到企业财务资源约束。由于投资活动往往占用大量资金且回报具有不确定性（叶永卫等，2021），当企业资金匮乏或外部融资受限时，便难以承担高昂的投资成本，进而引发非效率投资行为。链长制的实施能够显著提升企业内源与外源融资能力，有效缓解这一资源约束，从而提升投资效率。从内源融资看，链长制的实施能提高企业的产品市场竞争力，而产品市场竞争力越高，企业盈利能力越强（孟庆玺等，2018），进而获得更充沛且稳定的经营活动现金流，最终改善其财务状况，缓解资金约束。一方面，在链长制的推动下，各地政府通过加快行政审批、提升服务效率、降低税费负担等方式改善营商环境。这些举措客观上降低了企业在市场活动中面临的制度性交易成本。另一方面，在“链长”与“链主”的协同治理下，产业链内部的沟通与协调加强，有效降低了企业的搜寻成本以及契约成本。由此，企业得以更加专注于生产经营活动，在产品市场上建立竞争优势，从而增强企业的盈利能力，充裕经营活动现金流，缓解融资约束。从外源融资角度来看，链长制的实施一定程度上打消了外部资本合作的顾虑，进而影响外部资本的流动和配置（蔡庆丰和田霖，2019）。如以银行为主的债权人会对受链长制政策影响的企业发展前景具有乐观预期，进而向其提供利率更低、规模更大的信贷资金，有效缓解企业由于资金约束而产生的非效率投资行为。同时，政府可能通过财政补贴以及税收优惠等方式，缓解企业的资金约束。重点产业链的“强链、补链、延链”以及优质企业的梯度培育是链长制政策的核心工作，各地区在链长制的实施过程中，围绕这些中心工作，提供“一链一策”“一企一策”等专项扶持政策。对于缺乏市场激励的环节，通过政府补贴以及税收优惠的方式促进相关产业的发展（邱洋冬，2024），为企业提供了直接的资金支持，进一步缓解了企业的资金限制。总体而言，链长制政策通过显著提升企业的内源与外源融资能力，使企业能够根据实际经营需求，将投资机会有效转化为实际投资，最终提升实体企业投资效率。

综上所述，链长制的实施能显著优化实体企业投资环境，并提升其财务资源充裕度。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研究假说：

H1：限定其他条件，链长制有助于提高实体企业投资效率。

企业的发展依赖其所处的外部营商环境。良好的营商环境有助于优化企业的投资环境，缓解资源约束，从而提高实体企业投资效率。因此链长制政策对实体企业投资效率的影响也可能因所处地区营商环境的差异存在显著差别。首先，营商环境较好的地区社会信任度更高。良好的社会信用环境是企业实现多方合作的基础，有助于拓宽企业协作网络，与链上企业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从而提升产业链的稳定性（王娜等，2024）。其次，高质量的营商环境有利于降低企业的制度性、公共性交易成本以及信息不对称程度（周泽将等，2022），促进信息流通，提高产业链效率。最后，良好的营商环境是金融市场健康发展的关键前提，有助于拓宽企业融资渠道并扩大融资规模。金融发展水平的持续提升使得银行贷款、融资租赁、债券融资等融资渠道日益丰富，显著提升企业的融资可得性；与此同时，金融产品的不断创新，为企业提供更具吸引力的融资产品，有效缓解企业面临的融资约束。此外，高质量的营商环境有助于减少企业投资面临的不确定性，为企业创造更多的投资机会和投资渠道。在这种良好的营商环境下，企业能更好地把控投资风险，提高投资效率。由此，本文提出：

H2：限定其他条件，营商环境越好，链长制对实体企业投资效率的影响越显著。

即使面临相同的营商环境，行业竞争程度不同，链长制对实体企业投资效率的作用效果也会不同。企业在投资决策前，会审慎评估当前经营环境特别是行业竞争，并据此作出有利于企业价值的选择（陈信元等，2014），因此，链长制对实体企业投资效率的影响，很可能因行业竞争程度的不同而产生差异。首先，激烈的行业竞争会加剧产业链不稳定性。在高度竞争的行业，众多竞争对手提供相似产品，为获取成本或质量优势，企业可能频繁更换供应商或客户，导致供应链上企业难以建立稳定的长期关系，进而增加供应链的不稳定性。链长制通过政策引导与资源协调，帮助企业稳定关键供需关系，应对市场压力，从而降低断链风险。其次，激烈的行业竞争会压缩企业的盈利空间，削弱企业内源融资能力，增加企业对外部资金的依赖（孙烨和许艳，2016）。由于经营风险较高和未来收益不确定，银行等债权人会对企业收取更高的利差来应对风险（Valta，2012），这会提高企业的融资成本（Bernini和Montagnoli，2017）。链长制政策实施，不仅通过税收减免等举措来改善企业的经营环境，还通过组织银企对接，为链上企业提供融资增信服务（曾辉祥等，2024），降低企业资源约束。因此，当企业所在行业竞争程度较高时，为了维护市场份额，提高自身竞争力，企业更有动力借助链长制政策，优化投资决策。反之，在市场竞争较低的行业中，企业往往容易获得资源优势与稳定利润，链长制在缓解融资约束、稳定产业链方面的边际效用相对减弱，从而削弱了链长制与实体企业投资效率之间的正向关系。由此，本文提出：

H3：限定其他条件，行业竞争程度越高，链长制对实体企业投资效率的影响越显著。

即使面临相同的营商环境与行业竞争程度，链长制是否能促进实体企业投资效率的提升，还取决于企业管理层能力的强弱。由于企业投资决策直接由管理层制定，其能力高低必然影响政策的最终效果。高能力管理层主要通过以下两条路径强化链长制对投资效率的促进作用：首先，高能力管理层具有较强的信息处理与战略预见能力。凭借其丰富的经验、扎实的专业知识以及广泛的社会网络，高能力管理层能够精准把握企业定位、预判行业前景（姚立杰等，2020）。在瞬息万变的市场环境中，这类管理者能够敏锐洞察链长制带来的机遇，及时优化资源配置，从而作出更合理的投资决策，有效抑制低效投资的发生。其次，能力强的管理者通常更注重个人职业声誉与长期市场评价（Demerjian等，2012），这种声誉机制使其有更强的内在激励去抑制因代理问题而进行的非效率投资，从而更专注于将链长制提供的资源与稳定性支持，转化为真正创造价值的投资活动。由此，本文提出：

H4：限定其他条件，管理层能力越强，链长制对实体企业投资效率的影响越显著。

六、研究结论与政策启示

为探究链长制这一创新型产业政策的实施效果，本文以实体企业投资效率为研究视角，深入探讨了链长制对实体企业投资效率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研究发现：（1）链长制显著提升了实体企业投资效率，在经过一系列的稳健性测试后，该结论依旧成立。（2）作用机制分析表明，链长制通过优化企业投资环境以及丰富企业财务资源充裕度，进而提升实体企业投资效率。（3）异质性分析表明，在营商环境较好、行业竞争更激烈以及管理层能力更强的企业组内，链长制对实体企业投资效率的提升作用更强。（4）进一步检验发现，链长制政策对“非链主”企业投资效率的提升效应更强。

本文研究结论具有如下政策启示：第一，巩固与推广链长制政策实施范围，构建多层次链长制体系。本文实证结果表明，实施链长制能够提高实体企业投资效率，这不仅有利于企业自身发展和价值提升，也有助于推动我国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因此，一方面，建议各地区继续扩大、深化链长制政策，并将此制度纳入产业政策的核心框架，充分发挥链长制政策在提升企业投资效率方面的作用；另一方面，推动建立不同行政层级、不同支持视角的链长制政策体系，从总体上形成层次鲜明、各具特色、有机协调、逐步拓展的产业链格局，以实现产业政策的创新和完善。

第二，以链长制为抓手，综合施策提升企业投资效率。本文机制检验结果表明，链长制政策实施通过提高产业链稳定性与效率以优化投资环境，以及丰富财务资源充裕度以提供资源支持，来实现企业投资效率的提升。因此，链长制应以产业链供应链全过程为着力点，通过链式思维，聚焦金融资源支持和投资环境两个维度，提升实体企业投资效率。一方面，推动产业链对接金融链，形成互动局面，发挥“补血”功能，缓解企业的融资约束。另一方面，建立产业链信息共享平台，积极打破链上各环节上的信息壁垒，以优化企业进行投资决策的环境。

第三，重视异质性特征，推行差异化与协同化施策。异质性结果表明，链长制对实体企业投资效率的促进作用因营商环境、行业竞争程度以及管理层能力的不同而存在差异。因此，应结合地区经济基础、行业特点以及企业特征，因地制宜地采取靶向策略，加强各类政策的协同性和衔接性，激发链长制的政策效能。首先，对于营商环境薄弱的地区，应持续深化改革，以优化营商环境。其次，对于竞争不足的行业，通过引入竞争激励政策，在更大程度上实现链长制对投资效率的促进作用。最后，对于管理层能力较弱的企业，“链主”企业应充分发挥“领头羊”作用，帮助该类企业提高投资决策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