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办单位:中国财政杂志社
地址:中国北京海淀区万寿路西街甲11号院3号楼 邮编:100036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10120240014 投诉举报电话:010-88227120
京ICP备19047955号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30967号网络出版服务许可证:(署)网出证(京)字第317号
财务与会计 | 刘运国 等:运用管理会计工具缓解“内卷式”竞争——从“量本利”到“价本利”的转型逻辑
运用管理会计工具缓解“内卷式”竞争
——从“量本利”到“价本利”的转型逻辑
刘运国 | 广州新华学院数智管理学院/中山大学管理学院
吴津钰 | 广州新华学院数智管理学院
刘博翰 | 厦门大学管理学院
“内卷式”竞争是指在资源有限或增长停滞的环境下,参与竞争者不断投入更多时间、精力或者资源,却无法实现质变或者突破性进展的竞争模式。其核心是量的积累而非质的提升,最终导致整体效率下滑、个体收益减少。在经济领域的“内卷式”竞争主要是为了抢市场而打价格战,导致行业利润摊薄甚至亏损,是不盈利的恶性市场竞争。“内卷式”竞争的主要特征表现为:低效重复;边际效益递减——毛利率下降;零和博弈——一方收益以另一方损失为代价,缺乏共赢可能;非理性参与——个体被迫跟随,否则面临淘汰风险。 2024年7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首次提出“防止‘内卷式’恶性竞争”。其后,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政府工作报告、中央财经委会议都对此作了要求。笔者近年走访珠三角、长三角、湖北及四川数十余家制造与服务业企业,发现财务部门多将“内卷”理解为“成本越压越薄、价格越降越低”,缺少把政策语言转化为管理动作的“桥梁”。管理会计恰恰可以发挥此情景下的桥梁作用——把“恶性竞争”拆分为可度量、可模拟、可干预的变量,让“反内卷”成为一项可落地的内部管理工程。本量利分析工具就是一项具体的可以帮助缓解企业“内卷式”竞争的管理会计分析工具。 一、“内卷式”竞争的财务画像:从经验到模型 所谓“内卷”,不是“竞争激烈”的同义反复,而是“同维度过度投入—边际产出递减—全行业净利润下降”的纳什陷阱。将其转译为财务语言,可归纳为三条曲线: 一是价格曲线。需求弹性趋零,降价对销量拉动微弱,价格每下降1%,销量仅增长0.2%~0.3%,边际收入为负。 二是成本曲线。固定成本占比高,盈亏平衡点随价格下降而右移,出现“越降价—平衡点越右移—越需放量—越难达盈”的恶性循环。 三是现金流曲线。销售有限,库存和应收账款增加,营运资金被库存和应收账款双重占用,经营现金流对价格敏感度远高于对销量敏感度,企业陷入“账面亏损+现金失血”的双重挤压。 以上三条曲线叠加形成“内卷财务陷阱”——“价格下滑—平衡点抬高—现金紧绷—再降价换现”,周而复始。要想跳出陷阱,必须同时回答两个问题:在什么价格水平下企业仍能维持合理现金流?如何在不增量的情况下保住该价格?管理会计的本量利模型恰好同时包含价格、变动成本、固定成本、销量四个变量,为“反内卷”提供了算法工具。 二、本量利模型的“情境化”演进:从“量本利”到“价本利” 本量利模型是基于变动成本和固定成本分类假设的现代管理会计基本模型,该模型对企业短期经营决策(包括企业定价决策)发挥基础性作用。但如何更好应用它,需要根据不同情境灵活运用。 对于企业来讲,有两种情境:一种是短缺经济情境。在这种情境下,需求旺盛,整个行业产能不足,产品供不应求。对于企业来讲,可以把这种情境简称为“好日子”。该情境下,企业只要敢于干,就能比较容易挣到钱。这个时候的企业家大多是“套利型企业家”。第二种情境,是过剩经济情境。在这种情境下,需求不足,产能过剩,产品供过于求。对于企业来讲,可以把这种情境叫“坏日子”(“不容易挣钱的日子”),这个时候需要大量的“创新型企业家”。以下分别这两种情境结合本量利模型进行分析。 (一)短缺经济下的“量本利” 改革开放初期物品短缺、需求旺盛,许多产品的需求远大于供给,价格外生,企业只要越过最小有效规模(产销量)即可盈利。此时模型简化为“Q(产量)—V(单位变动成本)—FC(固定成本)”三角关系。本量利模型:Profit(营业利润)=S(销售收入)−C(成本)=p(价格)×Q(产销量)−v(单位变动成本)×Q(产销量)−FC(固定成本),BEP(盈亏平衡点)=FC/(p−v)。由于当时大多数企业是手工或者半自动生产情境,FC一般也不会很大。再加上需求量大,很容易会超过盈亏平衡点。这种情境下,财务战略聚焦争取“放量”,即“扩大产销量”。有产销量,企业就会很容易挣到钱。本量利模型的应用侧重在“量本利”,就是先聚焦一定质量前提下做大产销量,保持一定成本控制就能获利丰厚,简单说就是“以量增利”。在成本控制方面,管理会计工具围绕标准成本、预算控制、责任中心展开,逻辑自洽。 (二)过剩经济下的“价本利” 进入产能过剩时期,产量>销量,价格内生,需求曲线左移,盈利空间被压缩,挣钱越来越困难。继续沿用“以量保利”思维,结果只能是价格越走越低。中国建材集团原董事长宋志平提出“价本利”的新思路——把“价格”置于优先序,把价格拉回到“可覆盖社会平均成本+合理利润”的区间,执行“质量上上、价格中上”的产品定价策略,再用管理会计工具内部降本,形成“外稳价、内降本”的双轮驱动。其本质是对本量利模型的情境化重写:当量(Q)封顶时,本量利模型变成,Q一定,盈亏平衡状态下的价格公式为:p=FC/Q+v,也就是说,企业要想盈利,价格不能低于这个底线。很显然,在这种情境下,要转变思维,从“以量保利”思维转变为“保价降本保利”思维。此时,要把价格(p)变成自变量,通过敏感性分析寻找最优价格区间,进而反推必须压缩的变动成本与固定成本额度,实现“不减收也减支”的降本增效。 三、“价本利”落地的管理会计路径:连续叙述的四个环节 环节一:价格敏感性测算——回答“能不能降”。以某家电企业为例,其滚筒洗衣机业务2024年销量120万台,单价1 800元,单位变动成本1 260元,固定成本总额7.2亿元。利用本量利模型测算:盈亏平衡点=FC/(p−v)=72 000/(1 800−1 260)=133(万台),已超过实际销量。若再降价5%,价格为1 710元[1 800×(1−5%)],新平衡点=72 000/(1 710−1 260)=160(万台),意味着需额外增加27万台(160−133)销售量才能不亏,而市场调研显示降价5%仅能带来8万台增量,净损失约1.44亿元[(1 710−1 260)×(120+8)−72 000=-14 400(万元)]。财务团队据此出具“降价红线”报告,为销售部门提供了量化边界,终止了进一步的降价冲动。 环节二:作业成本诊断——回答“降哪里”。仍以上述企业为例,传统成本核算显示单位变动成本1 260元,但作业成本法把材料搬运、返工、换线、计划变更等隐性成本显性化后,真实单位变动成本达1 380元,其中“不增值作业”占比12%。管理会计团队把“不增值作业”拆分成三类并进行优化:①物流重复搬运(占3%),通过把直线型布局改为U型单元,减少内部周转;②换线等待(占5%),引入SMED(快速换模)工具,把换线时间从90分钟压缩到35分钟;③质量返工(占4%),采用防错装置与源头检验,返工率由2.1%降至0.6%。三项措施落地后,单位变动成本下降140元,相当于在售价不变情况下,每台毛利提升140元,全年贡献利润1.68亿元[140×120=16 800(万元)],企业无需降价即可恢复盈利。 环节三:产能协同机制——回答“谁来一起稳价”。水泥、钢铁、玻璃、光伏、新能源车乃至仿制药企等行业的经验表明,若仅有个别企业稳价,其余企业放量杀价,价格战仍无法避免。管理会计在此可扮演“行业数据中枢”角色:由龙头企业或者行业协会牵头,通过共享产能利用率、社会库存、出货流速三项高频数据,形成“行业本量利看板”,每周发布价格指数与盈亏平衡指数,让全行业看到“再降价就集体亏损”的临界点,从而改变博弈结构。2024年6月,珠三角某水泥联合体首次试运行该机制,三个月内区域均价回升8%,行业利润总额由负转正,验证了“信息透明+盈亏可视”对价格自律的杠杆效应。当然,该方法应用时,需要审慎考虑是否违背反垄断法,避免跨越“价格共谋”界限。反垄断法规定了三种垄断行为:经营者达成垄断协议,经营者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具有或者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经营者集中。但法律的第六条规定:经营者可以通过公平竞争、自愿联合,依法实施集中,扩大经营规模,提高市场竞争能力。同时,第二十条也规定因经济不景气,为缓解销售量严重下降或者生产明显过剩的,不属于“垄断协议”。企业应避免触犯垄断行为,同时积极研究充分利用法律第六条及第二十条的规定,合法合规地限产保价。 环节四:内部转移定价——回答“集团内部不内卷”。大型企业集团内部常出现“兄弟公司”相互压价。某中央企业装备集团拥有铸锻、机加、总装三家子公司,过去为争夺外部订单,铸锻厂以低于市场价15%向机加工厂供坯,导致集团整体利润流失。管理会计团队建立“机会成本+合理毛利”的内部转移定价模型,以市场价格为上限,以变动成本为下限,引入“产能利用率调节系数”:当产能利用率<70%,内部价格可下浮至变动成本×(1+5%);当产能利用率≥90%,内部价格必须上浮至市场价格×(1−3%)。新机制运行一年,集团整体外部售价提升4.2%,内部利润漏损减少2.3亿元,既防止了内部恶性杀价,又避免了行政一刀切。 四、政府、产业、企业三层协同:管理会计的嵌入点 政府层:把“反内卷”从监管要求转化为信息披露规则。可借鉴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经验,建立分行业的“社会平均成本+合理利润”区间,强制上市公司披露价格 —成本敏感性分析,让市场投资者用脚投票,倒逼企业自律。 产业层:由行业协会牵头,搭建“产能与库存云”平台,统一数据采集口径,管理会计团队负责模型设计与数据校验,确保信息真实可用。 企业层:CFO(财务总监或者总会计师,或财务负责人)牵头设立“反内卷PMO”(项目管理办公室),把价格敏感性、作业成本、现金流压力测试纳入月度滚动预算,与KPI(关键业绩指标)挂钩,实现“战略—预算—考核”闭环。 要特别说明的是,政府尤其要把握好有为的“度”,尊重市场规则,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作用,尊重市场的价格形成机制,不能直接干预市场,在市场竞争失灵情况下间接引导市场主体走向“竞合”和“共赢”。 五、结论:让管理会计成为“反内卷”的通用语言 “内卷”是同维度竞争的“囚徒困境”。破解困境,需要把政策语言转译为财务变量,再把财务变量转变为管理行动。本量利模型这一“老工具”在产能过剩情景下,通过“价本利”思路重获新的生命力,其要义在于:价格降无可降时,管理会计帮助企业找到“最后一分可降成本”;产量增无可增时,管理会计帮助企业算出“最后一元可稳价格”。当越来越多的企业用同一套语言谈论价格底线、成本底线、现金流底线,“反内卷”就不再是口号,而是可执行、可度量、可复利的企业共生共赢管理工程。这或许是中国自主管理会计故事贡献给全球企业同行的“中国式知识”。 基金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国企‘一把手’精准激励机制研究”<72272156>、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广东省三类科研人员的特征及激励机制研究”<GD23RCZ08>、财政部会计名家培养工程“相关性重塑:管理会计的未来”<2019>、财政部构建中国自主会计知识体系重点课题“中国自主管理会计知识体系构建研究”<2025KJ05> 主要参考文献 [1]宋志平.企业心语[M].北京:中国财富出版社有限公司,2020. [2]刘运国.管理会计学(第4版)[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21. [3]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S].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30967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10120240014
网络出版服务许可证:(署)网出证(京)字第31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