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为探究我国农业企业可持续信息披露的主题特征与演化规律，本文基于2006~2024年我国农业上市公司的886份可持续发展报告，运用词云和BERTopic主题模型进行分析。研究总结了ESG治理与市场互动、农业核心生产与安全、社会贡献与社区发展、科技引领与农业发展等四大与农业企业可持续信息披露相关的主题，揭示了披露主题历经从基础社会责任到行业专项实践，最终向系统性ESG框架整合的演化路径。据此，本文提出推动披露与核心战略耦合、提升信息颗粒度、全面践行“双重重要性”原则、深化框架应用以及构建“通用—行业—产业”三级标准体系等建议，以期为进一步提升农业企业可持续信息披露质量和完善行业标准提供参考。

关键词：可持续信息；可持续发展报告；BERTopic模型；农业企业；主题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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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

近年来，企业可持续信息在投资决策和经济发展中的作用越来越重要，逐渐受到投资者、政府等利益相关者的关注。为了规范企业的可持续发展信息披露，践行可持续发展理念，2024年12月， 财政部等九部门正式发布《企业可持续披露准则——基本准则（试行）》（以下简称《基本准则》）。2025年4月，财政部和生态环境部联合发布《企业可持续披露准则第1号——气候（试行）（征求意见稿）》，我国可持续信息披露在“应对气候变化”议题方面进一步深化。

在各行业中，农业作为国民经济的基础产业和保障国家粮食安全的战略性产业，其可持续发展面临着独特而复杂的挑战。农业生产直接依赖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同时又对环境产生深远影响，使得农业企业的可持续信息披露具有显著的行业特殊性。与制造业、服务业等其他行业相比，农业企业在可持续发展方面面临更大的气候变化风险以及水资源短缺、土壤退化等生态环境挑战。此外，农业上市公司还需应对粮食安全保障、农产品质量安全、农业科技创新等社会责任议题，这些都是其可持续信息披露中需要特别关注的方面。

目前国内学者围绕可持续信息披露开展了广泛研究，但已有研究大多采用传统科学计量分析方法，对可持续报告中的语义主题挖掘有所欠缺。此外，较少有研究从农业这一特殊行业出发，对我国农业企业可持续信息的主要议题以及发展的演化趋势进行探究。特别是在粮食安全、病虫害防治、食品安全等农业关键领域，缺乏系统性的可持续信息披露主题分析。

主题模型是近年来用于文本挖掘的重要工具，其中BERTopic模型因能生成更加连贯、可解释的主题而备受关注。一些学者已尝试将BERTopic模型运用于政策文本相关主题的分析并取得了有益进展。与传统主题模型相比，BERTopic模型能够更好地理解农业专业术语和行业特定表达，从而更准确地识别农业可持续发展中的关键主题。

综上，本文选取2006~2024年我国A股农业企业的可持续发展报告，运用词云和BERTopic主题模型对农业上市公司可持续信息披露开展系统的梳理和分析，以挖掘农业上市公司可持续信息的主题分布特点，揭示农业上市公司可持续相关议题的共性和差异，以期为我国农业企业可持续信息披露质量的提高及其行业标准的完善提供参考。

二、文献综述

（一）农业可持续信息披露的研究现状

1.可持续信息披露的理论基础

可持续信息披露的理论基础主要涵盖可持续发展理论、经济外部性理论以及企业社会责任理论。黄世忠（2021）就这三大理论对可持续信息披露的支撑作用进行了系统性梳理，为相关研究奠定了理论基础。此外，彭雨晨（2023）从法理角度论证了强制性可持续信息披露制度的合理性，认为市场失灵、信息不对称、外部性以及公共利益是其理论基础，强调了强制性披露在推动可持续信息披露中的关键作用。

2.可持续信息披露体系的建立与挑战

随着可持续发展理念的深入人心，全球范围内的可持续信息披露政策持续完善。2024年5月《企业可持续披露准则——基本准则（征求意见稿）》发布，黄世忠和王鹏程（2024）指出，这标志着我国统一的可持续披露准则体系建设揭开序幕。石钤文（2025）的分析指出我国可持续信息披露规范化、信息可靠性以及信息公正性尚存进一步完善的空间。王文兵等（2023）对国际ESG信息披露研究发现，全球ESG信息披露呈现出披露要求日益严格、内容日益全面、标准趋于统一的趋势。朱翔宇（2023）、巩固和曾德明（2025）则专注于气候信息披露，前者主张建立气候信息的强制披露制度，后者则认为气候变化诉讼对气候信息披露具有推动作用。

3.农业领域可持续信息披露研究

农业作为国民经济基础产业，其可持续信息披露研究已展现出多层次、多维度的特点。宏观主题上，徐雪高等（2023）基于2006~2020年我国农业上市公司527份ESG报告研究发现，农业龙头企业ESG信息披露热点主题集中在员工福利、环境保护、食品安全、社会公益和带农增收等方面。在细分产业上，励汀郁和王明利（2023）通过国际比较分析了畜牧业助力“双碳”目标的路径，为畜牧业上市公司碳排放管理和信息披露提供了参考。李灿和刘威（2024）针对畜牧业上市公司不仅识别了包括动物福利在内的行业特色议题，还观察到相关报告数量呈增长趋势的积极信号。沈阅等（2023）则以林业企业为例，深入探讨了林木资产这一特殊生物资产的会计信息披露方法，关注如何通过更合理的计量模式和对实物量信息的披露来提升信息质量。在特定议题上，徐张洋等（2022）运用国际主流的TCFD框架，系统分析了农业上市公司在治理、战略、风险管理、指标与目标四个维度下应如何披露气候相关财务信息。张恒等（2025）、张奇等（2025）则从碳效率和碳汇角度研究了农业低碳发展，为农业上市公司碳信息披露提供了理论支持。可见，现有研究从多个方面描绘了农业企业可持续信息披露的实践图景和主题焦点，为本文运用词云和BERTopic主题模型进行分析奠定了基础。

（二）主题模型在文本分析中的应用

1.主题模型的发展与应用

主题模型作为一种非监督机器学习方法，能够从大量文本中自动发现潜在主题，近年来在政策文本、企业报告等文本分析中得到广泛应用。传统主题模型主要包括潜在语义分析（LSA）和潜在狄利克雷分配（LDA）等。然而，传统主题模型在处理短文本、捕捉语义关联等方面存在局限性。随着深度学习技术的发展，基于神经网络的主题模型逐渐兴起，如Doc2Vec、BERTopic等。其中，BERTopic模型近年来在政策文本和企业报告分析中得到了广泛应用。苗宏慧等（2025）利用BERTopic模型对东北三省科技人才政策文本进行主题识别与量化分析，揭示了区域科技人才政策的主题分布特点和演化趋势。

2. BERTopic模型及其优势

BERTopic模型作为近年来兴起的深度学习主题模型，结合了BERT的语义表示能力和传统主题模型的主题提取优势，通过类别TF-IDF程序实现主题建模，能够更好地捕捉文本的语义信息。Grootendorst（2022）提出BERTopic模型，该模型通过预训练语言模型BERT提取文档嵌入向量，使用UMAP进行降维，通过HDBSCAN进行聚类，最后利用类别TF-IDF提取主题词，实现了对文本主题的精准识别。与传统主题模型相比，BERTopic模型具有以下优势：（1）基于BERT预训练语言模型，能够更好地理解文本语义，捕捉上下文信息；（2）不需要预先设定主题数量，能够自动确定最优主题数；（3）支持动态主题建模，能够分析主题随时间的演化；（4）提供了丰富的可视化工具，便于结果解释和展示。

五、小结与展望

（一）小结

本文基于2006~2024年我国农业上市公司的可持续发展报告，综合运用词云分析和BERTopic主题模型，系统探究了其可持续信息披露的主题特征与演化规律。研究表明，在政策引导和市场发展的双重驱动下，我国农业企业在可持续信息披露领域取得了显著成就：

第一，披露实践已形成清晰的成长轨迹，责任意识持续增强。研究发现，农业企业的可持续信息披露实践展现出一条由初步探索到快速成长的清晰路径。披露报告数量在近二十年间稳步增长，尤其是在国家关键政策节点上响应迅速，反映出我国农业企业可持续披露意识的持续增强。

第二，披露内容展现出成熟的演化路径，从合规走向战略。报告的主题内容经历了从满足基本社会责任，到深化行业特色实践，最终向国际化ESG框架系统整合的成熟演化。我国农业企业对可持续发展的理解已从被动的合规要求，内化为主动的、与核心业务相结合的战略性实践。

第三，披露议题彰显了深刻的行业烙印，体现了高度的战略相关性。各细分产业的披露重点与其在价值链中的定位高度契合，形成了上游重乡村振兴等社会责任，中下游重食品安全与绿色品牌建设的鲜明特征。这表明农业企业的披露并非千篇一律，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实质性议题筛选。

第四，披露框架已构建了坚实的治理基础，与国际实践接轨。本文识别出的四大核心议题板块中，“ESG治理与市场互动”始终占据核心地位，成为所有企业披露的共同基石。这说明我国农业企业已经成功地将可持续发展实践建立在稳固的公司治理基础之上，积极采纳国际通行的披露语言，为更高质量的信息披露奠定了坚实基础。

在此基础上，本文也观察到，当前农业企业的可持续信息披露在框架应用的深度和系统性上尚有进一步的提升空间：第一，“双重重要性”原则的应用有待深化。当前披露内容更多地反映“影响重要性”，如词云图中的高频词“客户”“消费者”“扶贫”等；而对“财务重要性”的体现则相对不足，例如“病虫害”“水资源短缺”“极端天气”“碳关税”等具体风险词汇较少。第二，披露框架的系统性应用有待加强。部分企业的披露实践表现为将“ESG”作为标签对现有环保、社会责任内容进行归类，尚未完全内化“治理、战略、风险和机遇管理、指标和目标”的四要素分析框架，这表明从四要素采纳到内化的转变仍在进行中。

（二）展望

词云图与BERTopic模型的结合分析，揭示了一个深刻的现实：我国农业企业的可持续信息披露在广度上迅速扩张，但在深度上仍有较大提升空间。企业正在积极拥抱ESG等新范式，但如何避免其沦为形式主义，为扎实的管理实践和有价值的信息输出提供支撑，是下一阶段面临的核心挑战。由此，本文对未来我国农业企业的可持续信息披露提出以下五点建议：

第一，推动披露议题与核心战略深度耦合。企业层面，应建立自上而下的可持续发展治理架构，将可持续议题识别与企业核心战略、风险管理体系深度融合。董事会应牵头识别对企业长期价值创造最关键的可持续议题，如种业安全、气候适应性、水资源管理、科技人才培养等，并将其作为报告的核心内容，详细阐述相关的战略、行动、目标与绩效。监管与行业协会层面，应鼓励并引导企业披露更多具有前瞻性和实质性的行业特定信息，可考虑在行业披露指引中，将此类核心战略议题作为重点或强制披露项，激励企业“言之有物”，确保信息披露真正服务于价值判断和决策。

第二，细化信息披露的颗粒度，用“数据和案例”代替“口号和叙事”。建议农业企业在信息披露中采用“数据+案例”的模式，使报告更具可读性、可验证性和独特性。通过具体的项目案例和翔实的绩效数据，将宏大战略转化为可感知的实践成果，不仅能有效避免“漂绿”嫌疑，更能生动地展示企业的独特贡献和管理成效，从而提升报告的沟通效率和公信力。

第三，全面践行“双重重要性”原则，连接可持续表现与财务价值。为解决“双重重要性”原则应用的缺位问题，农业企业需要完成从单向“影响”视角到双向“影响+财务”视角的根本转变。企业应建立规范的“双重重要性”议题评估流程，可邀请内外部利益相关方共同参与，系统性地识别出对企业有潜在财务影响的可持续议题。监管机构也应在未来对“双重重要性”的评估方法和披露要求作出更明确的规定，引导企业实现可持续信息与财务信息的有效联动。

第四，深化框架应用，实现从“形式”到“实质”的转变。建议企业真正内化其管理逻辑，以四要素等国际公认的严谨框架为“骨架”，系统性地构建可持续信息的披露流程与公司的内部管理体系。具体而言，应明确治理层面的职责分工，在战略层面进行情景分析以评估风险机遇，在风险管理层面将其纳入全面风险管理体系，并在指标与目标层面设定清晰、可量化的短期、中期和长期目标。更重要的是，需将这些可持续性风险管理流程与绩效指标，深度嵌入公司现有的内部控制、预算管理乃至高管薪酬考核体系中，形成强大的内生驱动力。与此同时，监管机构和第三方评级机构则应加强对披露内容实质性的审查，不仅看企业是否提及ESG，更要看其是否提供了支撑性的治理结构、风险分析过程和量化绩效数据，以此倒逼企业夯实内部管理基础，提高农业企业的可持续信息披露意识，实现实质性转变。

第五，构建“通用—行业—产业”三级标准体系。第一级（通用准则）：以《基本准则》为核心，确立普适性的基本原则、概念和框架。第二级（行业准则）：由行业主管部门或协会牵头，在通用准则基础上，制定专门的农业可持续信息披露指引。该指引应聚焦农业的共性议题，如粮食安全、土地可持续利用、农业面源污染、生物多样性保护等，并提供行业通用的计量方法和披露指标。第三级（产业实践指南）：鼓励各细分产业的龙头企业、研究机构等，根据产业差异，共同制定更具操作性的产业实践指南。例如，可以有针对农林牧渔业的“生态与社会责任”披露指南，或针对食品加工业的“全产业链安全与追溯”披露指南。通过构建三级标准体系，既保证信息披露的统一性和可比性，又充分彰显各产业的独特性和实质性，从而可以系统性地提升整个农业领域可持续信息的决策有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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