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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善政府投资基金差异化管理和尽职容错免责机制的研究和思考
政府投资基金是我国股权投资行业发展的重要推动力量。据清科研究中心统计,截至2025年2季度末,我国累计设立政府投资基金(政府引导基金层面)2079只,总目标规模约10.78万亿元,认缴规模约6.76万亿元。政府投资基金兼具“政府”和“市场”双重属性,更多聚焦社会资本不愿投、不敢投以及市场不能充分发挥作用的领域环节,在落实国家和地方政府重大战略部署、引导扶持产业发展、弥补社会资本缺位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政府投资基金若简单以短期财务收益作为考核标准,或对合规前提下的投资失败缺乏包容,极易导致政府投资基金因规避问责风险而趋于保守,背离政策初衷。为保障政府投资基金功能发挥,真正为担当者担当、对从业者负责,建立健全与政府投资基金规律特点相适应的差异化管理和尽职容错免责机制势在必行。
实践历程
在政府投资基金运作初期,政策层面就明确了尽职容错免责条款。2015年,《财政部关于印发〈政府投资基金暂行管理办法〉的通知》提出“投资基金的亏损应由出资方共同承担,政府应以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2018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推广第二批支持创新相关改革举措的通知》提出“针对地方股权基金中的种子基金、风险投资基金设置不同比例的容亏率”。2024年,国务院常务会议研究促进政府投资基金高质量发展政策举措,提出要健全权责一致、激励约束相容的责任机制,营造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良好氛围。2025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促进政府投资基金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印发实施,提出“完善不同类型基金差异化管理机制。鼓励建立以尽职合规责任豁免为核心的容错机制,完善免责认定标准和流程。”
各省市在实践中也逐步明确基金差异化管理和尽职容错免责条款。
(一)容错免责方面,营造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科创环境。2025年5月,浙江省提出政府投资基金管理工作符合尽职合规要求的要予以免责保障,不以正常投资损失作为启动责任认定程序或追责的依据;完善免责认定标准和流程,纪检监察机关和组织、巡视、审计等部门要依规依纪依法予以支持。2025年8月,陕西省明确规定建立尽职免责机制,种子天使类子基金、创投类子基金、产业类子基金容亏率最高为70%、50%、30%;种子、天使类单个直投项目最高容亏100%。
(二)考核评价方面,实施差异化考核,注重基金整体效能。2025年4月,湖南省提出对科技创新类基金进行分类别差异化考核,将支持科技型中小企业科技创新的政策目标综合实现情况作为主要考核指标。2025年5月,福建省提出实施分类考核评价,根据基金政策目标、投资领域、募资难度、投资管理的专业性要求等不同情况,分别设置绩效考核指标,不简单以单个项目或单一年度盈亏作为考核依据。
(三)基金运作方面,加强资源统筹力度,集聚发展合力。一是延长创投基金存续期限。浙江、陕西等省将科创类基金的存续期延长到20年,山东省最新出台的促进政府投资基金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也将投资期限延长到20年,如基金投资处于上市辅导过程中或上市禁售期的,可适当放宽存续期。二是加强资金资源统筹。上海市统筹财政资金及国企资金组建规模千亿元三大先导产业母基金,其中财政出资(引导基金)占比44.4%,国有企业出资55.6%,有效解决基金募资难题。安徽省采取“引导基金、母基金、子基金”三级架构,设立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汽车、新材料等16只母基金,其中省市财政和国有企业出资占比超过95%。
山东省的探索实践
(一)省级层面
一是差异化管理情况。对天使、创投类基金,省级政府引导基金出资比例分别提高至40%、30%,省、市、县(市、区)三级政府出资比例分别提高至60%、50%,吸引带动社会资本重点支持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生命科学等科技含量高、发展潜力大的科创企业和未来产业,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发展。对产业投资类基金,省级政府引导基金出资比例一般不超过25%,对现代高效农业、现代海洋产业领域的出资比例可达到30%,吸引社会资本加大对战略性新兴产业投资力度,促进传统产业数字化、绿色化转型,助推重大发展战略落地见效。
二是评价考核情况。省财政厅综合运用省管企业高质量发展绩效考核、省新旧动能转换引导基金绩效评价、财政重点项目绩效评价等方式,保障基金规范运行、健康发展。其中,省财政厅牵头对政府引导基金政策目标实现程度、投资运营效果和管理效能进行科学整体评价;指导新动能基金公司,重点围绕政策贯彻落实情况、基金治理规范性、投资运作专业性及投资回报等方面,按照基金政策目标和投资规律对政府引导基金子基金进行综合评价,不对单个投资项目进行考核。
三是尽职容错免责情况。2019年,《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推动山东省新旧动能转换基金加快投资的意见》印发实施,提出“在引导基金及子基金投资运作过程中,对已履行规定程序作出决策的投资,如因不可抗力、政策变动或发生市场(经营)风险等因素造成投资损失,不追究决策机构、主管部门和引导基金管理机构责任。国有企业对新旧动能转换基金出资部分适用上述规定”,进一步优化基金发展环境。2025年,《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促进政府投资基金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鲁政办发〔2025〕11号)印发实施,提出“完善免责认定标准和操作流程,建立健全以尽职合规责任豁免为核心的容错机制,不能仅以正常投资损失作为启动责任认定程序或追责的依据,对勤勉尽责的,纪检监察机关和组织、审计等部门依规依纪依法予以支持”,进一步营造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良好氛围。
(二)市级层面
一是差异化管理方面。青岛市根据投资阶段、存续阶段等,按照投资期、退出期创业投资基金和投资期、退出期产业投资基金4类,差异化设置评价指标,不对单只基金、单个项目盈亏进行评价。威海市结合年度整体绩效评价结果支付管理费,根据绩效评价优、良、中、差的结果分别支付100%、80%、60%、0%管理费,以促进基金管理公司提高基金运作效能。临沂、济宁市针对不同类型基金,在出资比例、让利条件、返投比例等方面制定不同的管理标准,根据基金类型和投资方向采取不同比例的差异化让利政策,通过分类施策提升基金运作质效。
二是尽职免责方面。济南市对已履行规定程序作出决策的投资,如遇不可抗力、政策变动或市场(经营)风险等因素造成投资损失的,可启动尽职免责程序。泰安市建立尽职免责机制,明确容错条款,按照基金合伙协议约定履行有限合伙人义务及观察员职责,严格落实“三个区分开来”要求,以“尽职免责”为核心,区分责任标准,营造宽松政策环境。东营、烟台、日照等市分别出台相关政策文件,积极探索建立尽职免责机制,制定基金运作尽职免责清单,鼓励大胆创新。
困难挑战
(一)基金考核“一把尺子量到底”,难以适配多元政策目标实现。政府投资基金涵盖创业投资、产业投资等多种类型基金,在政策目标、投资阶段、风险偏好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近年来,虽然围绕基金存续期、出资比例、投资领域等核心要素,对不同类型基金进行了差异化设计,但在绩效评价层面仍普遍存在对各类型基金采取同一考核标准的问题,未能根据基金不同功能定位、募资难度与运营阶段分类设置评价指标和权重,存在精细化、差异化考核评价机制的短板,进而影响基金效能的充分发挥和政策目标的精准实现。
(二)“尽职容错免责”难以落实到位,基金“不敢投”现象凸显。随着政策环境的持续优化,省内各市都在强调建立容错机制,但目前出台的政策文件多以原则性要求为主,缺乏清晰明确的免责认定标准、适用情形、认定程序和保障机制。
(三)基金存续期限与硬科技成长周期不相适,耐心资本支撑不足。山东省现行运作的政府投资基金及子基金存续期多为7—8年,最长一般不超过10年,难以覆盖企业全生命成长周期,特别是与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等硬科技领域企业长周期、高风险的成长规律存在显著矛盾,基金在企业尚未成熟或迎来爆发式增长前就面临退出压力。同时,也易导致投资策略短期化,管理机构为实现期限内退出和回报,倾向于投资偏后期、商业模式相对成熟的项目,或被迫在企业发展关键阶段退出,影响“投早、投小、投硬科技”的政策效果发挥。
意见建议
(一)聚焦功能定位,服务政策目标。一是坚持政策目标导向。围绕绿色低碳高质量发展先行区建设、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等国家重大战略及区域发展痛点,加大对社会资本不愿投、不敢投领域的支持力度。注重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聚焦“十大创新”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重点投资产业链关键环节和产业集群优势项目,推动实现基金政策目标。二是做好顶层政策设计。综合考虑政策目标与产业需求、财政可承受能力、社会资本撬动效应、同类基金协同性、投后管理能力等因素,以及项目特性、市场环境、基金运作等,科学合理确定基金规模、存续期限、出资比例、返投认定等。进一步加大创业投资类基金的投入支持力度,如针对创业投资类子基金,省级引导基金出资比例放宽至40%,省、市、县(市、区)三级政府共同出资占比放宽至60%;基金管理公司或属于同一实际控制人的管理公司在管的其他基金所投省内项目纳入返投认定范围,投资山东省的金额不低于省级引导基金出资额。
(二)健全容错机制,激发投资活力。一是细化尽职容错免责条款,明确免责的具体情形和认定标准,对已履行规定程序、尽职勤勉但因不可抗力、政策调整或正常投资风险造成损失的,在满足相关条件后可予以免责。二是量化风险容忍尺度,参考安徽、陕西等省经验做法,对产业类政府投资基金和创业投资类政府投资基金给予不同比例的风险容忍度,对在容忍度范围内的基金不做负面评价;对投向种子期企业或未来产业的基金可进一步放宽。
(三)坚持实践导向,做好考核评价。为确保政策目标与市场效益的平衡,进一步健全全过程、全链条、全生命周期绩效考核评价体系,对产业投资类基金和创业投资类基金进行分类考核,合理设置基金绩效目标,构建科学化、差异化、可量化的绩效指标体系,重点关注政策目标综合实现情况,不以单个项目或单一年度盈亏作为考核依据。加强政府投资基金绩效评价结果运用,将政府投资基金子基金绩效评价结果作为基金存续、计提管理费、调整出资、优化投资方向的重要依据,更好发挥激励约束作用,切实提升基金运作质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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