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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与会计 | 刘方根:大型商业银行以经济增加值为核心的价值管理实践探索
摘要:经济增加值是有效评价和引导企业提升价值创造能力的重要管理工具之一,但在商业银行应用中面临计量口径、适用性等难题。本文总结了经济增加值的一般计量方法,构建了商业银行多维度多层级经济增加值计量模型,系统梳理了经济增加值在C银行计划管理、资源配置、绩效考核、风险定价和项目投资决策等价值管理过程中的应用,以及配套建立的会计核算、管理会计、全额资金计价、预期损失计量、经济资本计量、价格管理等六大体系,并进一步探讨了经济增加值计量模型选择、会计利润调整、资本选择、资本回报率计量和微观层面的适用性等具体问题解决思路,为商业银行应用经济增加值实施价值管理提供参考。
关键词:商业银行;价值管理;经济增加值;会计利润调整;资本回报率
大型商业银行以经济增加值为核心的价值管理实践探索
刘方根│中国建设银行总行财务会计部原总经理,正高级会计师,管理学博士
公司金融理论认为公司的目标是实现股东价值最大化。在公司制下,所有权与经营权相分离,导致委托代理问题,如何通过绩效评价和相应的薪酬激励制度确保管理层目标与股东目标保持一致,一直是公司治理的难题。解决的办法之一是科学合理地评价公司经营业绩,强化受托责任的落实。
公司管理实践表明,无论是传统的财务指标(如净利润、资本回报率、净资产收益率、每股收益等)还是市场指标(如市盈率、市净率),都难以科学地衡量公司的价值创造,进而评价公司经营业绩。1982年斯特恩—斯图尔特公司开发了经济增加值(EVA)计量模型,试图克服传统财务指标的局限性,有效计量公司和各经营单元的价值贡献。这一方法一度被誉为“现代公司管理的一场革命”,很多国际大公司在管理中引入经济增加值,并取得较好成效。经济增加值在国内也日益受到重视,早在2010年国务院国资委就对中央企业全面推行经济增加值考核,2020年财政部《商业银行绩效评价办法》也引入经济增加值指标。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进一步指出,“建立国有企业履行战略使命评价制度,完善国有企业分类考核评价体系,开展国有经济增加值核算”。
在高质量发展阶段,大型商业银行肩负服务实体经济主力军和金融稳定压舱石的重任。在当前低利率环境下,同质化竞争激烈,商业银行面临净息差大幅收窄、盈利增长乏力的严峻挑战,如何实施价值管理,加快结构调整和经营转型,增强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是迫切需要研究的课题。但商业银行的经营模式、组织架构、资产负债结构与工商企业存在很大差异,国内外有关经济增加值应用的研究和实践大多以工商企业为主,鲜有从实务的视角系统地研究商业银行基于经济增加值的价值管理问题。本文基于C大型商业银行20年的价值管理探索与实践,对商业银行以经济增加值为核心的价值管理体系进行系统总结,就商业银行经济增加值计量模型、会计利润调整、资本选择、资本回报率计量以及微观层面的应用等重点理论和实践问题进行讨论,并提出优化建议。
一、构建多维度多层级商业银行价值计量模型
目前实务中应用较多的年度公司价值增值计量方法主要包括基于会计净利润的经济增加值计量模型(可进一步细分为企业价值视角的经济增加值和股东价值视角的经济增加值)、基于现金净利润的经济增加值计量模型和基于自由现金流量的价值增值计量模型三种,三种方法各有优缺点。C银行采用基于会计净利润的权益经济增加值计量模型实施价值管理,未对净利润进行任何调整。
(一)商业银行整体层面经济增加值
在银行整体层面,净利润来源于损益表,资本回报率根据资本资产定价模型(CAPM)确定。商业银行权益资本回报率(R)=无风险利率(Rf)+商业银行的贝塔系数(β)×[预期市场回报率(Rm)−无风险利率(Rf)],其中,无风险利率采用10年期国债收益率,其他参数通过市场上的数据平台(如WIND)获得基础数据,采用模型计算获得。以2024年为例,工、农、中、建、交五大银行的权益资本回报率计算见表1。

资本采用经济资本衡量。经济资本是指在一定的置信水平下,为了覆盖和抵御商业银行资产组合非预期损失所需持有的资本数额。非预期损失覆盖的风险类别主要包括信用风险、市场风险、操作风险和声誉风险等。因此,C银行整体层面的经济增加值=(净利润-经济资本×权益资本回报率)。具体调整如表2所示。

(二)分行、业务条线、部门、客户、产品维度经济增加值
经济增加值应用到分行层面时,需要计量分行的净利润,其与银行整体层面的计量差异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将净利息收入拆分为内部和外部净利息收入。分行作为独立经营单位,其收入主要来源于存款、贷款和中间业务。目前,多数商业银行实行全额资金计价体系,分行吸收的存款视同全额上缴总行司库,司库按存款转移价格支付分行转移资金收入;分行发放贷款的资金视同从总行司库借入,司库按贷款转移价格收取分行转移资金成本。二是增加管理费分摊调整。管理费是总行集中支出的运营费用和管理费用,如数据中心运营费用、总行管理费用、存款保险费等,由总行依据成本动因(业务规模、员工数、网点数等)分摊给各分行。分行的经济增加值计量如表3所示。

上述公式也适用于业务条线、部门、客户、产品维度的经济增加值计量,但需要构建管理会计、全额资金计价、预期损失计量及经济资本计量体系和相应的IT支持系统,将运营成本、资金成本、风险成本、经济资本成本计量到这些维度。
二、C银行价值管理实践
C银行将经济增加值的理念、方法深度融入并广泛应用到计划管理、资源配置、绩效考核、风险定价、项目投资决策等价值管理过程。
(一)以经济增加值为主线的综合经营计划管理
C银行的综合经营计划包括业务、财务、资本、资产质量、客户拓展计划等,是落实全行经营理念、发展战略并将中长期战略规划细化到年度计划的战略管理工具,是协调任务目标、资源配置、绩效评价等政策工具的综合载体,是层级之间、条线之间沟通管理目标、传导管理要求、共享管理知识的矩阵式交互管理平台。编制综合经营计划以经济增加值为主线。具体表现为:
一是传导价值创造理念。商业银行受严格的资本充足率监管,要追求资本约束下的价值最大化。经济增加值是考虑资本机会成本下的价值创造衡量方法,契合商业银行的经营原则。C银行通过以经济增加值为主线的综合经营计划管理,向全集团有效传导价值创造理念,引导各经营机构树立正确的经营观、业绩观和风险观,统筹平衡规模、质量、效益和资本的关系,实现安全性、流动性和盈利性的有机统一(见图1)。

二是以经济增加值为主目标确定各类计划预算目标,业务、财务、资产质量、客户、风险等其他目标依据经济增加值分解制定。
三是遵循“客户—产品(服务)—业务—利润—经济增加值”的逻辑编制计划与预算。通过自上而下,将价值创造的目标分解为利润目标、经济资本目标,再分解到具体的业务、产品(服务)和客户;通过自下而上,以客户为中心,分析客户需求,寻找价值创造的机会和源头,通过产品销售和其他综合金融服务,实现价值创造。这种以价值为中心的双向计划编制,为计划执行和计划目标的实现奠定坚实基础。
四是将经济增加值目标纵横向分解。纵向分解到各分行、子公司,横向分解到各业务条线和部门,并通过纵横双向沟通,确定业务、财务、资本、客户、风险等目标,有效落实计划管理的责任。
五是以经济增加值为核心配置资源,信贷资源、财务资源、资本资源等与经济增加值挂钩。
(二)以经济增加值为核心的有效资源配置
有效配置资源是实现银行经营目标的关键。C银行将资源配置与经济增加值紧密挂钩。在信贷资源配置方面,C银行把各分行、条线、部门的EVA和经风险调整后的经济资本回报率(RAROC)作为分配信贷规模的重要依据之一。在财务资源配置方面,各机构的绩效工资主要与经济增加值挂钩(占比高达60%),其他的挂钩指标包括拨备前利润、关键绩效指标(KPI)、战略性业务拓展等;资本性支出也与经济增加值、网点数量、业务规模等挂钩。
(三)以经济增加值为核心的绩效考核管理
一是依据经济增加值的规模对机构进行分类,便于分类考核和实施差异化的管理。C银行在全国有37家分行,因各地的发展水平和经济规模不同,行际差异很大。为使考核评价更加公平和可比,C银行依据各分行的经济增加值和主营业务收入(按权重各50%),将37家分行分为三类(即一类行、二类行、三类行),在同类行中进行绩效考核排名。分类结果也作为信贷、财务、定价等方面授权的重要依据。
二是对机构的绩效考核。C银行采用关键业绩指标和平衡计分卡方法对各经营单位进行绩效考核,考核的内容包括经营效益、业务发展、风险合规以及社会责任四个方面。在经营效益指标中,经济增加值指标占较大的权重。
(四)基于经济增加值的风险定价决策
C银行主要依据两个标准进行风险定价决策,一是要求EVA大于零,二是要求RAROC[RAROC=净利润/经济资本=(拨备前利润−预期损失)×(1−所得税)/经济资本]大于零。EVA和RAROC是综合定价体系中的重要判断依据,通过“定价系统”将价值创造理念传导至基层和实际业务,使得业务前端的基层行、客户经理清晰掌握新开展业务的EVA和RAROC情况,并作为定价审批的重要参考。综合定价强调由产品定价向客户定价转变,全面计量客户综合贡献,以EVA和RAROC为核心指标设定回报要求。实际定价中,设定不同的定价方法,满足差异化定价需要(见图2)。具体来说,包括单笔业务(产品)定价、客户关系定价、客户综合定价和差异化定价。

1.单笔业务(产品)定价:定价决策基于单笔业务(产品)创造的价值,不考虑派生业务贡献、存量业务贡献和未来收益。产品经济增加值=产品价格×产品量−运营成本−资金成本−风险成本−税收−经济资本×资本回报率≥0。
2.客户关系定价:考虑派生业务综合贡献,引导交叉营销,提高客户综合贡献。综合经济增加值=产品价格×产品量+派生收入−运营成本−资金成本−风险成本−税收−经济资本×资本回报率≥0。
3.客户综合定价:兼顾历史、未来与机会成本收益,增加定价灵活性。客户综合经济增加值=产品价格×产品量+存量业务收益+派生收入+预期收益−运营成本−资金成本−风险成本−税收−经济资本×资本回报率≥0。
4.基于客户分池、分类的差异化定价:好客户给予经营机构充分授权,差客户提高回报要求。
(五)基于经济增加值的项目投资决策
C银行将经济增加值作为重大项目投入准入、追加资源的重要依据。在客户拓展合作项目方面,搭建投入产出分析模型,对符合全行战略转型要求的项目进行决策分析。投入产出模型的基本分析方法包括净现值法和动态投资回收期法,以EVA为核心测算指标,全面考虑项目的投入、产出、货币时间价值、风险和资本成本等因素,提供全行性、统一适用的延伸类项目财务分析决策工具。
1.净现值法。净现值法(NPV)是按规定的折现率将各期EVA折现到项目期初。NPV=∑(各年EVA×复利现值系数),其中,各年EVA=(存款转移价格收入−存款利息支出)+(贷款利息收入−贷款转移价格支出)+非利息净收入−项目直接投入−日常运营成本−风险成本−所得税−经济资本成本。折现率综合考虑资本成本、资金成本,按经济资本回报率与五年期国债收益率加权计算,动态调整。投资回收期一般设定为5年,并根据客户的重要性设定不同的投资回收期。
2.动态回收期法。动态投资回收期法以折现的EVA为基础,计算收回全部投入所需要的时间。动态投资回收期=N−1+第(N−1)年累计净现值的绝对值/第N年当年EVA的净现值,其中,N表示累计净现值出现正值的年份数。
除上述应用外,经济增加值还应用到C银行手机银行App、生活类App等重大业务投入的质效分析,评价直接产出以及衍生的客户、业务EVA产出,评价结果作为下一步资源配置的重要参考。
通过实施以经济增加值为核心的价值管理,C银行核心业绩指标持续保持同业前列。
三、构建商业银行价值管理的支持体系
价值管理不是“空中楼阁”,需要建立与之相适配的管理支持体系和科技骨干系统作为保障。经过多年探索,为实施以经济增加值为核心的价值管理,C银行建立了较为完善的价值管理支持体系和IT系统,涵盖会计核算、管理会计、全额资金计价、预期损失计量、经济资本计量以及定价管理等(见图3)。

(一)以交易驱动的会计核算引擎和体系
经济增加值计量基于会计核算和会计利润。C银行以企业会计准则为基石建设新一代财务会计系统,面向对外信息披露,构筑起覆盖财会核算、计量、控制和报告的核心管理体系(见图4)。

2017年,C银行正式建成新一代财务会计系统,全集团逐步建立起“以交易核算分离”为特征的全新会计核算体系,集辅助计量、集团总账、报告自动化为一体,构建起高质量的会计信息生成、报告和控制机制,全面提升集团核算质量和信息披露能力。其中,遵循“交易核算分离”原则,首创“会计引擎”,实现场景、产品、交易、科目和规则“五个标准化”,支持5 700余个核算场景的参数化快速配置,更加灵活响应产品创新;结构化的会计科目涵盖机构、责任中心、自然科目、期限、客户、产品、责任部门等字段信息,拓展会计信息有用性和相关性;集团统一总账和自动化报表编制,将海外分行、子公司账务数据统一纳入集团总账,实现了多会计准则、多地域、多时区7×24小时不间断处理。
新一代财务会计系统涵盖了资产负债和利润事项的全部范围,实现了从会计核算、总账汇总到报表生成的自动化处理,用于对全集团、境内外、母子公司等经营业绩、盈利能力进行完整计量和报告,为基于机构维度的价值管理提供了根本性保证,成为衔接全行经营管理和对外披露的最核心、最基础的价值管理工具。
(二)多维度计量的管理会计体系
多维度经济增加值计量离不开管理会计系统。历经20余年的努力,C银行先后经历初创、优化和提升三个阶段完成管理会计系统建设,为多维度、可扩展、精细化的价值管理提供了有效工具。管理会计系统前端接入业务组件不同粒度的收入、成本等账务数据及管理组件统一的机构、客户、产品等维度信息,通过盈利计量和成本分摊模型,运用管理会计方法将收入成本数据归集、分摊、整合到账户层级。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形成机构、客户和产品等维度盈利性数据(见图5)。

管理会计系统设计了数据层、功能层和应用层三层技术架构,通过数据整合、维度聚类、明细调整和数据拓展,构建财会数据集市,实现了EVA从机构层面到条线、产品和客户等层面的计量,为产品定价、精细化管理等提供数据支撑(见图6)。

管理会计系统设计具有高度的灵活性,其平台中不仅有价值数据,也有非财务数据和过程性数据,能够支持业务数据与效益数据的交叉维度拓展,这种数据间的可扩展性和可伸缩性为未来基于战略的、灵活的、多维的价值管理提供更多可能性。
(三)全额资金计价体系
资金成本对核算经济增加值至关重要。C银行实行统一集中的资金管理体制,分行吸收存款视同全额存入总行资金池,分行发放贷款所需资金从总行资金池借入。科学合理地制定转移价格、核算分行的转移价格收支是准确计量分行经济增加值的关键。C银行构建了业界领先的全额资金计价体系(见图7),根据产品定价参考基准和市场利率,制定各产品的转移价格收益率曲线;根据资产负债的现金流特征、重定价特征和利率特征,分别采用到期期限匹配法、重定价期限匹配法、现金流法以及指定利率法制定转移价格。转移价格按月清算,可以核算到分行、网点、部门、条线、产品、客户、账户等颗粒度,为多维度精准核算经济增加值奠定基础。

(四)预期损失计量体系
对于商业银行来说,资产减值支出是经济增加值的重要影响因素。商业银行基于对金融资产的质量、风险进行合理估计和判断,对其预计未来现金流量现值低于账面价值部分计提准备金。C银行依据会计准则、监管规定,参考领先实践,结合本行实际情况,构建拨备计提模型和系统。拨备计提额=(期末拨备保有额−期初拨备保有额+拨备支用额−已核销回收额+折现利息回拨额),拨备计提额的计算依据如下步骤(见图8)。(1)计算期初/期末拨备保有额:自2018年开始实施《企业会计准则第22号——金融工具确认和计量》后,统一按照预期信用损失法(ECL)确认损失准备。(2)划分信用风险敞口:通过判断信用风险自初始确认后是否显著增加或已发生信用减值,对信用风险敞口进行三阶段划分。(3)计算拨备支用:核销、证券化、批量转让等不良资产处置将消耗拨备保有额。(4)计算已核销回收:已核销不良回收可回拨拨备。(5)计算折现利息回拨:随着时间推移,不良贷款折现价值上升导致相应拨备回拨。按照会计准则,这部分回拨的拨备应转出并确认为实际利率法下该不良贷款的利息收入。

(五)经济资本计量体系
商业银行通过损失分类定义经济资本,损失可以划分为三类:(1)预期损失,是指统计上的平均损失,相对确定,因为大部分情况下发生的实际损失主要是围绕平均值波动。在管理实践中,商业银行通过资产减值支出覆盖预期损失。(2)非预期损失,是指在设定一定的置信水平下(如99.9%的概率),最大损失值超出预期损失的那部分损失。非预期损失即经济资本,要用资本覆盖。银行需要构建内部模型,依据历史数据估计违约概率(PD)、违约损失率(LGD)、违约风险暴露(EAD)等参数和风险的损失分布,结合风险容忍度计量非预期损失。(3)极端损失,是指在极端情况下,如发生金融危机、战争等,超过最大损失的那部分损失。极端损失发生的可能性很小,但损失巨大,银行只能通过压力测试并制定应急措施加以应对。可见,经济资本是虚拟的资本。
C银行建立了科学的经济资本计量体系,计量范围实现全覆盖,机构方面包括总行本级、境内外分行和子公司,风险类型方面包括信用风险、市场风险、操作风险、声誉风险等,业务方面包括贷款、债券投资、同业业务等(见图9)。对不同的业务分别采用资产波动法、系数法和监管资本调整法计量经济资本(见图10),经济资本可以计量到债项维度。经济资本能较客观地反映风险,因此被广泛应用于银行的全面风险管理、计划管理、差异化定价、信贷审批、制定行业限额、绩效考核等方面。


(六)以市场为导向、以客户为中心的价格管理体系
C银行建立了以市场为导向、以客户为中心的价格管理体系,包括价格制定、价格管理、价格授权和市场营销四个环节。在价格制定环节,以风险定价模型为基础,以EVA和RAROC为定价决策标准,并充分考虑市场反应,构建价格参数体系和定价组件系统,实现量、价、险的理想平衡。在价格管理环节,建立了与业务流程高度融合的价格管理流程,开发定价管理流程系统,集定价测算、定价授权、定价审批、定价分析于一体,形成根据市场变化适时调整价格策略的常态化机制。在价格授权环节,建立了责任明确、约束有效的价格授权体系。在市场营销环节,通过灵活的参数配置、便捷的测算工具为市场营销提供支持,满足客户个性化、差异化定价需求。
四、需要进一步研究的问题
(一)经济增加值计量模型的选择
根据公司估值理论,考虑可操作性,相关研究认为商业银行宜采用权益经济增加值模型实施价值管理。在实践中,从商业银行整体看,其负债种类多、定价差异大、结构不稳定,导致负债成本波动大、负债权益比率变化快;从各分支行看,其资产负债结构差异较大,有的是存差行,有的是贷差行,如果应用企业经济增加值模型,理论上需要计算不同分支行的加权资本成本率,但在实务中不具有操作性。
(二)会计利润调整
为了突出经济增加值相对于会计利润的优势,需要根据实施经济增加值管理的目的对会计利润和资本进行调整。从国外实践看,多数公司最多调整5项或更少,许多公司不进行调整。会计调整的项目在实务界并没有达成一致。
在计量经济增加值时,商业银行是否需要对净利润进行调整要遵循一致性、重要性、成本收益和可操作性四点原则。根据上述原则,从我国商业银行管理实践和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分析看,需要研究的会计调整项目主要有研发费、递延所得税、商誉、资产减值支出和营业外收支。
1.研发费。商业银行主要依托计算机系统进行交易(线上交易占比超95%),科技投入是商业银行的重大投入。例如,根据2020~2025年的财报披露,工、农、中、建四大商业银行每年的科技投入占营业收入的2.70%~3.80%。在这些投入中,除计算机设备、科技基础设施等固定资产投入外,研发费投入约占营业收入的1%左右(各行有差异),主要是自有生产系统和管理系统的开发和迭代升级。按照会计准则,外购无形资产,如计算机软件、应用系统、模型、数据库等,按照购入成本和相关费用直接资本化,并在寿命期内按年摊销。对于自创无形资产,企业耗费的成本通常称作研发支出,产生的无形资产有计算机软件、专利权、商标等。对研发支出,会计准则区分研究阶段、开发阶段分别核算。研究阶段的支出在发生时作费用化处理,一旦项目进入开发阶段,某些符合经济可行性标准的支出予以资本化。但在实务中,由于确认标准严格,除个别银行外,真正资本化的比例较低。考虑到商业银行的研发费支出具有稳定性、持续性特征,且大部分由总行决策配置,分行仅负责本地的特色业务系统研发,投入比例小。在银行业竞争激烈,金融科技已成为银行实现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手段的环境下,商业银行对科技的投入既有动力也有压力,并不会因为研发支出直接费用化而减少投入。因此,笔者认为在经济增加值计量中商业银行可以不对研发费进行会计调整。
2.递延所得税。我国商业银行递延所得税资产金额较大,主要来源于公允价值变动、资产减值准备、职工薪酬三方面。递延所得税负债主要来源于公允价值变动,但金额较小。会计利润按照权责发生制核算,税法按收付实现制计税,应纳税所得额与税前利润会形成差异。从重要性原则和经济增加值反映现金利润目的看,应对递延所得税资产当年变动进行会计调整。递延所得税资产增加扣减会计利润,递延所得税资产减少增加会计利润。
3.商誉。我国商业银行的并购活动较少,在资产中商誉的占比很小,2024年年末五大行的商誉仅占总资产的0.003%~0.04%。按照会计准则,商誉并不进行摊销,而是每年根据减值测试,进行减值计提。根据重要性原则和会计处理方法,在会计利润调整中可以忽略商誉减值的影响。
4.资产减值损失支出。对于商业银行来说,资产减值准备支出是主要成本之一。商业银行经营资产多为面临信用风险的金融资产(主要是信贷资产),未来可能因违约发生损失,因此主要计提信用风险损失准备金。从会计角度看,拨备是对损失的确认和计量,全球范围内拨备计提先后经历经验法、已发生损失法、预期信用损失法等三个时期。大体上,1970年以前使用经验法;1970~2018年采用发生损失法;2018年起开始使用预期信用损失法,主要是IFRS 9正式实施,结合前瞻性信息计提拨备,解决2008年金融危机暴露出的拨备计提不足额、不及时的问题。根据现行的资产减值准备计提方法,减值支出并不等于实际现金支出。而且拨备的计量方法、参数存在较大的选择空间,商业银行基于稳健性考虑,可能会借助拨备支出平滑利润,对计量当期的绩效造成较大的干扰。因此,在计量银行整体层面经济增加值时,可以考虑对资产减值支出进行会计调整,使用拨备支用额替代资产减值准备支出。拨备支用主要因核销、证券化、批量转让等不良资产处置产生,核销是主要原因。但在管理实践中,经济增加值主要用于对银行分支机构的考核评价。用拨备支用额替代资产减值支出反映当期实际损失,优点是不受模型、风险衍化影响,也不容易出现拨备大幅计提、大幅回拨等波动问题。但缺点在于:一是不能客观及时反映分行当期资产质量变化,分行在管理能动性上可能弱化,对关注、可疑等贷款的改善意愿以及不良贷款核销的意愿都会下降,对银行集团来说这些分类也会影响拨备计提,反映到当期损益表。二是在绩效工资与经济增加值强挂钩的情况下,为了工资考虑,分行可能会在不良贷款核销上作博弈,人为减少核销金额。三是核销受到不良贷款率、拨备覆盖率等指标约束,在处置上有不可控因素,且可能会跨期较长,对经营业绩的反映存在滞后。因此,对分支行来说,在计量经济增加值时,可以由总行承担新增正常类贷款拨备和宏观前瞻拨备,分行仅承担风险衍化部分导致的信贷资产减值支出,可更客观地反映分行当年的经营业绩。
5.非正常收支。我国商业银行利润表中的非正常收支列示为营业外收支,占比总体较小,例如,2024年工、农、中、建、交五大行营业外收入占净利润的比率分别为0.51%、0.24%、1.33%、0.39%、0.47%,营业外支出占净利润的比率分别为0.25%、0.44%、0.34%、0.36%、0.34%,两者相抵后占比更小。从会计原理、重要性及全面反映商业银行价值创造的角度,建议不对营业外收支进行会计调整。
可以说,会计利润核算的演进方向与经济增加值计量所要实现的目标是一致的。因此,经济增加值的计量应总体上遵循会计利润的核算结果,综合考虑经济增加值应用的目的、对象和场景,并依据一致性、重要性、成本收益、可操作性原则审慎确定会计调整项目。
(三)资本使用口径
在商业银行的管理实践中,主要有权益资本、监管资本和经济资本三种资本定义。商业银行并不对各分支机构和业务部门拨付资本金,因此,商业银行只有汇总的权益资本。在将经济增加值应用到各经营单位、客户、产品层面时,权益资本并不适用。
在商业银行内部,选择监管资本还是经济资本作为资本成本的计量基础一直存在争议。经济资本与监管资本计量的机理是一致的,但在目标、方法上存在一定差别,计量结果差异有时高达30%。监管资本是监管部门规定的银行应持有的同其所承担的业务总风险水平相匹配的资本,由于其必须在非预期损失出现时随时可用,所以强调抵御风险、保障银行持续稳健经营的能力,并不要求所有权归属。监管资本的范围由监管部门统一规定,监管资本的标准和资本充足率的计量方法由监管部门确定。监管资本具有刚性约束,使用监管资本作为资本成本计量基础有其合理性,监管资本的节约可以直接提高银行的资本充足率。但是,监管资本是监管机构强制性资本标准,为了行际间可比、可实施以及平衡监管,导致风险敏感性不强,难以客观反映银行的真实风险。笔者认为,监管资本的计量维度和细度远不及经济资本,在银行的区域、分支行、产品、客户等维度适用性受到很大限制。因此,在银行内部价值管理中,经济增加值的计量宜采用经济资本。监管部门对商业银行考核评价可以使用权益资本,以提高可比性。
(四)资本回报率计算
资本回报率是经济增加值计量的重要参数。常见的估算资本回报率方法包括资本资产定价模型(CAPM)、戈登模型(Gordon Growth Model,即股利增长模型)、套利定价模型(APT模型)、债券收益叠加法(Bond Yield Buildup)、EVA因素模型法五种。每种方法都有优缺点,在选择估计方法时,要根据模型的特点、经济增加值的用途和商业银行的特点作出选择。研究表明,CAPM模型虽然存在缺陷,但仍然是使用最广泛的资本成本估算方法。对于非上市商业银行,由于无法估计β值和市场风险溢价,可以选择债券收益叠加法估计资本回报率。但由于我国银行的资金来源主要是存款,债券筹资比例低且存在非市场化发行,难以构建银行的债券收益率曲线。可行的选择是采用溢价叠加法,即银行的资本收益率=(无风险利率+银行信用风险溢价+银行股权风险溢价)。无风险利率可根据10年期国债收益率估计,信用风险溢价根据银行的外部评级确定,股权风险溢价可在相近上市银行的基础上±1%~2%。
国有资产的监管部门计量银行的经济增加值时,既要反映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要求,也要保持银行间的可比性,故可以选择权益资本和行业平均权益回报率计量资本成本。市场研究机构比较分析银行经济增加值时,为保持公允和可比,可以选择监管资本和行业平均资本回报率计量资本成本。
(五)经济增加值在微观层面的适用性
在微观层面,经济增加值应用于绩效评价、薪酬分配、定价等方面,最主要的用途是客户、产品定价。商业银行客户、产品定价的标准之一是要求经济增加值大于零,应用最多的领域是贷款定价。从经济增加值方法本身来看,在应用到微观层面时需要关注以下几个问题:
一是统计问题。经济增加值的计量参数要么是平均概念(如资本回报、预期信用损失),要么是基于大样本的统计概率(如经济资本)。在进行客户、产品定价时,首先要对风险成本、资本回报率的要求作出适当调整和校准,如确定定价的最低成本率,根据区域、行业、客户和产品的特点确定差别化的资本回报率。其次进行综合定价,全面计量利息收入和非利息收入。
二是多种参数的叠加效应问题。经济增加值的计量涉及运营成本、资金成本、风险成本、资本成本等参数,参数计量由总行不同的部门负责,在各部门强化自身管理责任的情况下,有可能导致合成缪误。因此,需要对这些参数进行统筹计量。
三是应用层面的问题。经济增加值的计量基于统计分析和大数定律,比较适合于在整个银行层面、一级分行、业务条线应用。对于基层机构,必须传导价值创造的理念,但在计划、考核评价、资源配置、薪酬激励等方面,应将经济增加值分解为价值驱动因素,以这些价值驱动因素及其重要性作为计划、考核、评价、资源配置、薪酬分配等方面的依据,会更加直观、可理解以及更具可操作性。
四是波动性的问题。受资产质量等因素影响,银行分支机构的经济增加值可能出现大幅波动,规模较小的机构波动则更为明显。如果将经济增加值与绩效工资强挂钩,需要解决跨期平滑的问题,解决方法之一是建立以丰补歉的奖金池机制,歉年适当预借平滑,丰年按规则归还或计入奖金池,从而保障经济增加值挂钩机制长久稳定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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